第190章 窃光者（2/2）
“对。”米迦点头，“给他一个加料过的样本。你能做到吗？”
云翊没立刻回答。
他靠进椅背，取下眼镜轻轻擦拭，这个动作让他罕见地流露出几分疲态。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看向米迦的目光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米迦，你总是在做这种……把最珍视的东西放在秤钩上，去钓深渊里恶龙的事。”
“因为恶龙，已经盯上我的珍宝了。”米迦直视着他，声音很平静，“云翊，你能帮我护住晏晏，对吗？”
通讯那头安静了许久。云翊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些许无奈，些许追忆，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他垂下眼睫，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常的慵懒：“你这虫……真是吃定我了。”
“所以，帮不帮？”米迦含笑看着他。
“帮。”云翊坐直身体，手指已经在数据屏上飞快操作，“给你做个带‘小尾巴’的礼物。只要他敢收，我就能知道他藏在哪块砖后面。”
“会被发现吗？”
云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那得看他有没有本事，看懂我写的‘签名’了。”
米迦松了口气：“谢谢。”
“别急着谢。”云翊抬头，眼神变得严肃，“米迦，我分析了博士最近的活动模式，发现他所有行动都围绕‘能量收集’，而且越来越急。这不像是为了长期研究，更像是在……争分夺秒。”
米迦心头一凛：“什么意思？”
“意思是，博士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云翊分析，“要么他的研究到了最后阶段，要么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急需解决。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的行动会越来越疯狂。”
“明白了。”米迦沉声道，“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解决他。”
“对。”云翊点头，“信标做好后我会发给你。但米迦，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要去端他的老巢，带足火力，别孤身冒险。博士是个疯子，疯子临死前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米迦看着云翊眼中真切的担忧，心头一暖：“放心。我有数。”
“好。”云翊笑了笑，又恢复了平时那副轻松模样，“对了，替我亲亲晏晏。告诉他干爹改天带新玩具来看他。”
通讯切断。
米迦在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外。
该布置陷阱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花园里，顾沉推着婴儿车，停在喷泉旁的长椅边。星遥醒了，正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喷泉里跳跃的水花。
就是现在。
远处废弃信号塔顶层，改装设备的滤波器终于捕捉到了一个“窗口”，星遥看到水花时的愉悦情绪，让脚镯屏蔽层产生了瞬时“适应性调整”。
几乎同时，一道完全不同于虫族科技的能量脉冲，从不同方向同时发射，在空气中交织成复杂的干涉场，精准地罩向婴儿车。
顾沉站在原地没动，恍若未觉察到这瞬间的异常般。
他的精神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放任那些脉冲穿过，轻轻“触碰”到星遥的能量场。
然后，一个经过云翊精心伪装的“信标样本”，被巧妙地“诱发”出来，顺着脉冲的回路，反向流回发射源。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
星遥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异常，还在咿呀地伸手想抓水花。
但顾沉知道，鱼上钩了。
他手腕上的终端震动，云翊的消息跳出来：“信标送出。三个发射源锁定：废弃中继站、西侧观景塔、基地内部第三能源站备用机房。他在基地里有内应。”
几乎同时，米迦的命令通过军团频道下达：“索尔，带一队虫去观景塔。白图，能源站那边交给你。动作要快，抓活口，我要知道他的内应渗透到了哪一层。中继站是主巢，我亲自去。”
“上将，太危险了！”白图的声音传来，“博士肯定在那，您不能……”
“这是命令。”米迦的声音冷静而坚定，“博士的目标是我的孩子，这笔账，我要亲自跟他算。”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白图沉声道：“明白。将军，请务必小心。”
通讯切断。
顾沉抱着星遥回到家时，米迦已经换好作战服，正在检查配枪。
“你要亲自去？”顾沉问。
“对。”米迦转过身，眼底杀意凛然，“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孩子。这件事，必须由我亲手了结。”
顾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嘴唇动了动，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星遥，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我……”顾沉声音有点哑，“我不放心你。”
“‘夜鸮’小队会跟着我，”米迦走到他面前，手轻轻搭在他手臂上，“云翊给了详细的地图。而且……”
米迦抬手轻轻碰了碰星遥的小脸，“博士万一狗急跳墙，直接冲着家里来，你是唯一能护住晏晏的虫。”
顾沉盯着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当然懂，正因为他懂，才觉得每一秒都像在熬。他的精神力甚至无意识地躁动了一瞬。
但就在这一刻，怀里的星遥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声细微的哼唧。
顾沉全身一僵，所有翻涌的冲动被硬生生压回心底，压得他心脏发疼。他低下头，把脸贴了贴星遥柔嫩的小脸。
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从房间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装置，塞进米迦手里。
“这是什么？”米迦问。
“便携式能量盾发生器，我改过的。”顾沉说，“启动后能维持三分钟绝对防御，S+级精神力强度也打不破。但只有三分钟，够你撤退，或者等支援。”
米迦握紧那个还有些温热的装置，喉咙发紧：“你什么时候做的？”
“这几天晚上，你在哄晏晏睡觉的时候。”顾沉说，“本来想等做得更完善再给你……但现在看来，等不了了。”
米迦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拉过来，用力抱了一下。
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
“等我回来。”米迦在他耳边说。
“好。”顾沉回抱住他，手臂收得很紧，“如果信号消失，我会立即去找你。带着晏晏一起，然后让你听他嚎啕大哭。”
米迦低笑了一声，松开他：“那可不行，太危险了。”
他俯身，在星遥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又在顾沉唇上印了一下。
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顾沉抱着星遥，走到窗边。透过玻璃，他看见米迦快步走向等在楼下的亲卫队，索尔和白图已各自带队出发。
整个第一军团总部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为这场围剿高速运转。
星遥在他怀里咿呀了一声，小手抓着他的衣领。
顾沉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雌父去抓坏虫了。”他轻声说，手掌轻轻拍着星遥的背，“我们等他回来。”
他抱着星遥，在客厅里慢慢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必须稳，怀里的孩子能感觉到。
但他的手在微微发颤。他想跟上去，把任何胆敢威胁他家虫的东西碾碎。
终端上，米迦的定位光点正稳定地朝着废弃中继站移动。顾沉盯着那个光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低头，把脸埋进星遥带着奶香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雌父会赢的。”他对星遥说，声音很低，更像在对自己说，“他答应过我们。”
然后他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冷静锐利。他走到操作台前，单手调出家里的防御系统界面，另一只手依然稳稳抱着星遥。
如果博士真有后手，敢来这里……他会让那疯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SSS级。
地下三百米，废弃矿业中继站深处。
博士盯着刚刚捕获的那一缕银色能量样本，眼底闪烁着狂热的光。
分析仪屏幕上，数据如瀑布般滚动，纯度、稳定性、能量密度——每一个指标都完美得令虫颤抖。
“终于……”他喃喃自语，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多么完美……多么精纯的能量……”
他小心翼翼地将样本导入分析程序，开始进行深度解码。
完全没注意到，在那缕能量最深处，一个微米级的追踪编码正在悄无声息地运行，将他实验室的精确坐标、地下结构、防御布局、甚至他此刻的心跳和呼吸频率，实时传回云翊的终端。
更没注意到，在他头顶三百米的地面上，三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行器已经悄然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