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58(下篇)如果注定会消失的话(1/2)
“好好休息。”
为雪男读完了落语书,把雪男安顿好,掖好毛毯的每一道褶皱,米通起身要走。
“米通。”
心中涌起了一阵无法排遣的悲伤,雪男叫住他,
“怎么了,雪男?”
“…没事,明天见。”
米通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雪男一个人。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米通的脚步声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然后,安静了。
雪男闭上眼睛。他想起刚才给米通念落语时,米通听到“金兵卫”复活时抬起头的那个瞬间——那双眼睛里,有光。
后来那光又灭了。
雪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起初只是眼眶发酸,他眨了眨眼,以为是累了。
但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痒痒的。
他想抬手去擦。
可他瘫痪了,手抬不起来。
那滴眼泪就一直在耳朵里,温热的一小洼,像某种提醒。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雪男的命运,汶雅已经告诉他了。
汶雅,被贪婪大罪,银山恶魔斯米尔诺夫以“最贵的东西”作为祭品吞噬了…而自己也是祭品。
“果然还是不能说出来吧。”
他想起了米通。
那个在寒霜帝国熬了十八年的人,那个被自己用磕磕绊绊的暹罗语念落语时,会抬起头的人。
因为汶雅的死一夜白头,刚才离开时,背影佝偻得像随时会倒下的人。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才好?
雪男的肩膀开始抽搐。
他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打湿了枕头。
门开了。
雪男来不及擦眼泪,只能偏过头去。
进来的是巴勇。
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食盒——应该是来接班的。
保罗还在工事那边,今晚轮到巴勇照顾雪男。
巴勇看见了雪男脸上的泪痕。
“你怎么哭了,雪男哥?”
他顿了一下,只是默默走进来,把食盒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对不起,巴勇…”
“发生了那么多事,哭吧。”
巴勇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和克里特一模一样的脸。
雪男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
他想停下来,但停不下来。
就如同他注定会消失的命运一样。
但巴勇只是坐着。
哭着哭着,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他看见巴勇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然后他睡着了。
巴勇听见雪男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拉——就像米通会做的那样。
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手打过多少拳?
从小时候第一次挥出直拳,到后来日复一日地练习,到成为八臂拳宗师,到站在擂台上接受欢呼。
这双手,每一道茧,每一处老皮,都是克里特陪他练出来的。
巴勇盯着自己的手。
克里特讨厌练拳,他觉得八臂拳术丑陋、野蛮、一点都不美。
但克里特陪他练了,二十多年。
“巴勇,我可以为了你练习讨厌的八臂拳术,可你却不会为了我放弃拳术。”
巴勇闭上眼睛。
那声音又在耳边响了,只是化作了兽腹消化克里特的声音。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每打出一拳,都在吸克里特的血。
从七岁那年开始,到现在。
保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接班了。”
保罗的声音让巴勇回过了神,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计时。
接下来的几天,巴勇没有练拳。
他照常去工事帮忙,照常来照顾雪男,照常和米通打招呼。
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克里特的脸,克里特的声音,克里特最后说的那些话。
克里特被吞噬后,无时无刻不侵占着巴勇的生活。
他不再去练拳的地方。
克里特就算恨他,也希望“巴勇”好好活着。
可是那个“巴勇”,是练拳的巴勇。
不练拳的巴勇,还是巴勇吗?
他不知道。
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他一个人站着,脚下是松软的土地。
他想起了雪男和米通发现自己没练拳时劝他的话。
“做你自己吧。
即使是克里特,也不能定义你的全部。”
他想起了米通的话。
“你真的要放弃吗?”
巴勇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摆出了起手式。
是啊,我还有八臂拳术,我可以…
很久没有摆过这个姿势了。
身体还记得,肌肉还记得,骨骼还记得。双膝微屈,重心下沉,前手探出——
然后他挥出了那一拳。
咻。
拳风撕裂空气,打在前方的虚空里。
很完美的一拳。
巴勇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忽然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克里特。
不是现在那个被消化殆尽的克里特。
是很多年前,七岁的克里特。站在那棵大树旁边,眼里带着厌倦和不耐烦。
然后克里特哭了。
那是巴勇从未见过的画面——伊萨说他们“像两只猴子”而难过,一个人偷偷流泪。
那时候巴勇醒了,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克里特抱怨说“不知道自己的手很粗吗”,巴勇什么都没说,只是出去透气。
那时候他不知道克里特为什么哭。
现在他知道了。
还有那天拉维大哥教完直拳就走了,把陪练的任务扔给克里特。
克里特想和小佩一起去看飘姐画画,却被困在那里,一遍遍看巴勇挥那些无聊的拳。
后来克里特困了,回去睡觉。
巴勇却练到全身僵硬,挥出了那一拳——打倒了大树的那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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