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谁主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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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大抵是丑时起的头。
这京都的雪,终究是比不得北域。
北域的雪那是刀子,刮在脸上能拉出血口子来,那里的风也粗野,是带着刀来的,不割下点什么,便不肯走。
这里的雪,起初也不过跟碎盐似的,刚落地便化了,像是来人间走个过场一般,打个照面便着急回去复命。
直到寅时,这雪才算连成了片儿,就跟谁家媳妇闹了别扭,撕了棉絮往天上撒似的,也没个章法。
而这时皇城根儿底下,五千甲士早已列阵多时,枪如林,人如雨,黑压压排出了二里地。
雪落在枪尖上,融了又冻,冻了又融,那些甲士却是一动不动,跟长在了地上似的。
秦无咎勒马立在长街正中,银枪斜指苍穹。
他手中这杆弑神枪,也不知道是何材料所铸,枪身乌沉沉的,不映天光,不照人影。
枪尖更是串着缕红缨,被雪水浸透后便是沉甸甸地垂着,像是挂谁人的血。
传言这血是,当年的秦老爷子,一枪挑了七名天人境留下的。
这话,中州各大官道上的贩夫走卒都能说上一嘴,传的那叫有鼻子有眼。
可传言妙就妙在,也没人亲眼所见,都说秦老爷子那一枪下去,七名天人的血洒成雨,可就是没人说得出那七人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也就在这时,秦无咎座下那匹白马,跟着他在边关吃了十几年沙子都没有个好歹来,这回到了皇城反倒不耐寒了。
自打出门起便是刨着蹄子,鼻孔边竟还流出了两条清鼻涕,长长地挂着,被风这么一吹,竟是斜斜地飘了起来。
那模样,说多寒碜便有多寒碜,完全配不上它这玉狮子的响亮名号。
秦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这畜生竟也抬头看了看他,那马的眼睛里,竟还露出几分委屈来。
“没出息的玩意。”
秦无咎骂了一句,骂声也不高,可在这雪夜长街上,却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身后竟是没有一人接话。
按理说,他这匹马,那是将灵丹妙药当饭吃的主儿。
用在马身上的资源,都够一个凡夫俗子突破至金丹之境。
别的不说,单是每月喂的那三颗玉髓丹,搁在寻常小宗门里头,那都能当镇派之宝供着的。
可这畜生倒好,嚼吧嚼吧咽了,连个嗝都不带打的。
说到底畜生终究是畜生,没开智,便是天天吃着上好的灵药,终究也只是命长久些,身子骨壮实点罢了。
它不懂什么叫修为,也不懂什么叫境界,它只知道那玩意比草料好吃,吃了不闹肚子,毛色也亮堂。
秦无咎扯了扯缰绳,玉狮子便是垂着头,喷出两道委屈的热气,蹄子倒是老实了,可耳朵还支棱着,一会儿转向东,一会儿转向西,跟巡城的小兵似的,哪儿有点动静都要管上一管。
秦无咎却没在意这些,双腿一夹马腹,便是朝着街道尽头而去。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的功夫,长街的尽头,便出现了一座三进三出的院落,那院落,门楣上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挂。
宅院青砖灰瓦的,跟周围那些朱门大户比起来,寒碜得活像是个穷了一辈子的人,砸锅卖铁,当尽了祖宗家底,才在朱门的裤裆底下讨了个连放屁都转不开身的犄角旮旯,进去了更是连腰都直不起的地儿。
可秦无咎却是知道,就是那么个不起眼的地方,住着个让他往后即便是睡觉,都睡不踏实的人。
这话说来也是怪,对于那个叫林尘的,他满打满算,也不过是六七个时辰的交道。
六七个时辰够干什么,够那庄稼汉美美的睡一觉,够那窑姐接了一宿的客,转个身都忘了那人长什么样。
可偏偏就是这么点时辰,他却就将那人,记到了骨头缝里。
说那人狂,可那人脸上又没什么傲气,你说他谦吧,那眼神里又没有对谁的半点敬意。
可就是这样人,却敢单枪匹马杀上傅家,将那传承了千年的世家底蕴,搅了个鸡犬不宁,即便是傅玄那老怪物,亲自下场,他竟还活着走了出来。
傅家是什么地方,中州修地界上的人,谁不知道傅家的门槛是用人头垒的。
千年来,敢踏进那道门槛又活着出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还多是些疯的,不要命的。
一想到这里,秦无咎手里的长枪便被捏得吱呀作响。
那声音埋在风雪里,旁人却是听不见。
五千甲士列阵于野,甲叶磨着甲叶,风声卷着雪,那些动静可比他这点动静响多了,可他偏偏听得清清楚楚。
那动静就像谁在他耳边轻笑,笑他不自量力,笑他也配跟那人比,笑他心心念念说仰慕,到头来,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说。
一念至此,秦无咎便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也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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