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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棺中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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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尘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向青铜台,望着眼前的水晶棺。步子还是那般匀称,不紧不慢。棺面上的缠枝莲,刻工极好,花瓣的卷边都薄得透光。想必是当年请了顶好的匠人,慢工做出的细活,一刀一刀抠出来的物件。只是再好的刀工,也掩盖不住棺缝里往外渗的黑雾。

那雾气像活物一般,浓稠得化不开,慢悠悠地往四面八方蔓延。可这股能吞噬一切的黑雾,落在林尘身上时,却犹如山涧的清泉,仅仅是带着股子丝丝缕缕的凉意而已。

林尘颤巍巍地抬起手,手指放在水晶棺椁之上。细细地滑动,擦拭去棺面上的浮灰。那动作轻极了,也温柔极了,像是在给一位故人,拂去脸上的灰尘。当浮尘逝去,入眼的棺椁内躺着位姑娘,看模样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穿一袭素白的衣裙,领口绣着些许的暗纹。细看之下竟是朵半开的栀子花。这绣工也是有意思,绣了花,却没绣全,半开半合的,倒像是有半截没说完的话。

那女子双手交叠在小腹上,嘴角似乎还噙着点笑意。若有若无的,像是这女子正在做一场极好的美梦。这模样,不像死了,像是个赖床的姑娘。若是等太阳晒到屁股了,自然就会醒了。只是可惜,这世间的阳光,怕是照不到这棺椁里头。

天地间此刻静得有些不像话。

锁链不响了,剑也不颤了,林尘的手,还搁在棺椁上。搁了多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整个人就像柄出了鞘却忘了收回去的刀。就那么僵着,也不知道自个儿这会该干嘛了。

宫装女子就站在林尘三步开外,脸上的怒容也不知何时褪了个干净。说来也怪,这女子发怒的时候,眉眼间好歹还带着几分活人的鲜活气。如今怒意一收,只安安静静杵在那儿,瞧着林尘的背影,倒像庙里泥塑的菩萨,没了丁点儿的活气。

黑刀此刻还缩在林尘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往外喘。她只是斜着眼,瞥了瞥棺中人,便平平淡淡地挪开了。那眼神里头倒也瞧不出多少敬畏。约莫只是觉着,反正死都死了,再看也看不出个花来。可她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防备着那宫装女子是否会突然给她来一剑。到底是个人精,竟还知道死人不可怕,活人才吓人。

林尘自然不知道黑刀的这点心思。他低着头,看棺椁里的女子。

他以为自己会吐血,会跪下去,会像条丧家之犬那样嚎啕大哭。甚至会说些“你起来骂我一句,你睁眼看看我”诸如此类的酸话。仿佛只有这般糟践自己,才能证明他林尘还是个有情有义的男人。人有时候哭,不是哭给死人看,是哭给活人看,好叫活人晓得自己心还没死透。

只是这时候,他看着棺椁中的人。

才陡然发现,他自己心里头竟是无悲亦无痛。甚至就连一滴像样的泪,都挤不出来。就仿佛棺椁里躺着的,不过是个顶着江倾面容的陌生女子罢了。这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着凉。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黑雾还深,深到你自己往里看,也看不见底。

宫装女子见此一幕,眉头当即一挑。

见林尘竟能这般的平静,竟有些意外。这一幕与她预想的竟有些不一样。按理说,这小子应该是哭天抢地,再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误人误己的事才对。就算再不济,也该红个眼眶、攥个拳头。可如今倒好,他竟跟个没事人似的杵在那儿,不哭不闹,不喊不叫。倒显得她这个拦人的,有些小家子气,不近人情了。

也就在这时,林尘虽说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棺椁中的女子,却已是幽幽地开了口。

“这大阵,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一切,又怎么回事?栀晚与江倾,到底是——”

林尘的话还没说完,宫装女子眸子便是一眯。

她的目光就仿佛穿透了林尘的身子,落在他身后那黑刀身上。那目光轻飘飘的,可落在黑刀身上,却比刀子还沉。良久,才在心里缓缓吐出一句:这东西,竟也不是一无是处。

随后,她才将目光落回了林尘身上,冷声开口。

“这些事,你无需知晓。你只需知道——你在此地待得越久,那里头的人便是愈发不稳定。若是阵破,魔出,你必死。”

这话说得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意思都没有。说完,这女子竟是一挥衣袖,声音都跟着沉了几分。

“人你也见了。现在的你,什么也做不了。离开吧。记得答应本宫的事。”

这话说到最后,语气里头,竟有了几分恳求的意思。规矩人开口求人,比刀子割肉还难听;可再难听,也得听,因为那已经是她肯低头的极限了。

话音刚落下,宫装女子的身形便缓缓消散。

林尘听得这话,指尖也不由捏起了拳,当即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了身子。

可就在林尘手刚移开棺椁时,棺椁竟是猛地颤动一下。裂缝中竟是漏出滚滚黑雾来。下一瞬,黑雾轰然暴涌。大量黑雾从棺椁中喷出,竟像那决堤的浪潮,贴着地面开始四散蔓延,转瞬便吞掉大半的光芒。而这时,古剑与锁链上的符箓竟是同时震颤而起。一道声音竟从棺缝里渗透了出来,却清清楚楚钻进林尘的耳中。

“你来了。”

林尘瞳孔骤然一缩,身子却也没动,一脸震惊地望着棺椁中的女子。

而黑刀见此一幕,当即一个激灵,竟是颤颤巍巍地开口。

“好家伙,刚走个煞星,又醒个祖宗。”

可林尘却没有理会黑刀的言语。头顶上的那柄古剑嗡鸣骤起,剑意磅礴而下,四周锁链被震得哗啦作响。锁链上符箓接连亮起,一张接着一张,四处勾连,转瞬便形成了一座玄妙无比的法阵,牵动着海量的气运朝棺椁镇压而去。

而林尘头顶之上,此刻当即传来一阵怒骂。

“看你做的好事,赶紧滚!”

这话骂得,气急败坏,半点风度都没有了。可黑雾爆发得却更凶了些,也翻涌得更快。转瞬之间,林尘只觉得身子一凉,寒意透骨。他的眸子中,竟是涌现出了一股猩红之色。

当看着脚下翻涌而去的黑雾时,却只见黑雾里头仿佛伸出无数只细碎的小手,在一层一层地覆盖着他的身子。那些小手密密麻麻的,摸上来也不疼,就是痒。可在这种关头,这种痒却比疼痛还叫人心里发毛。

林尘见此一幕,魔经骤然运转开来。

可这黑雾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愈发的浓郁,爬满了他的全身。最终,无尽的黑雾钻入林尘的眸子里。林尘只觉得眼前陡然化作了无尽血色,心中的杀意更是滔天。多年未曾感受到的反噬之力,竟再一次席卷他的神魂。

霎那间,天地陡然换了副模样。

他脚下踩着的,竟是一条长街,青石板铺的路。

果然,眼前立着个姑娘,二十出头的模样。

林尘看着眼前那姑娘,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而眼前这姑娘,却是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一脸笑嘻嘻地看着林尘。

“给你添麻烦了呢!”

林尘看着这一幕,竟也是一阵的语塞,竟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那姑娘看着林尘这副模样,顿时又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林尘的眉心。

“呆子,她们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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