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锁定目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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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终端区的最后一根灯管在闪烁了十几分钟后，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灯丝断了。
走廊陷入一片浓稠的昏暗，只剩大头面前的平板屏幕还依然亮着，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青黑映得像两道深沟。
光柱在屏幕边缘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晕，扩散到桌面边缘就迅速衰减，在废弃打印机的帆布上止步。
周围的一切都沉在黑暗里，只有屏幕这一小方光亮，像一个孤岛。
大头坐的地方是终端区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左侧是一堆蒙着褪色旧帆布的废弃打印机，右侧两个终端机位空着，座椅上积了一层灰。
他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坐姿僵硬，肩胛骨硌着粗糙的墙面。
这个位置能同时看到走廊的两头，左边通向中层通道，右边通向科研区方向。
大头就在这个位置蹲了将近四个小时，期间没有站起来过一次。
平板上同时打开着四个数据窗口。
最上方一个在滚动CDSO部门的底层日志碎片，字符以极快的速度从右向左流动，偶尔停顿片刻——
那意味着抓取遇到了加密层，需要多停留几秒进行解密操作。
第二个窗口显示的是火舞之前监听到的通讯片段，以文本形式排列成简短的词句，旁边标注着时间戳和频段编号。
第三个窗口是一张平面图，大头用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了中层E区的布局，几个关键位置用铅笔做了标记。
第四个窗口最小，缩在屏幕右下角，实时显示着走廊监控的状态——
目前为空白，那台摄像头已经在三个月前就坏了。
桌面摊着几张废纸，上面写满潦草的字符和线段，是他从数据流中捞取的关键信息临时誊抄下来的。
一截短得只剩拇指长的铅笔搁在纸边，笔尖用钝了也没来得及削。
旁边的搪瓷缸缸底只剩一圈干涸的水渍，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析出一层暗褐色的水垢硬壳，像一小块剥落的铁锈。
大头的手指搭在机械键盘上，指腹压在键帽上，关节发白。
屏幕上的字符滚动速度越来越慢，那是抓取接近结束的信号。
他的呼吸压得极浅，胸廓起伏几乎不可见。
终端机箱里的老旧风扇在持续嗡鸣，转速不均匀，忽快忽慢，带着一种卡顿的杂音。
大头嘴里干得发苦，舌头贴着上颚时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皮革。
嘴唇上裂开的小口子被呼出的热气一蒸，牵扯着疼痛。
他的视线一直盯在屏幕上，直到字符滚动彻底停止，最后一行数据定格在屏幕中央。
那是一串加密的访问记录，格式和他之前截获的CDSO日志完全一致。
大头用铅笔在纸片上飞速誊抄了那串记录——
账号前缀“CDSO_”，后缀一串无序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然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切换，调出人员信息查询界面，将账号与使用者进行关联。
屏幕上跳出一个结果。
照片加载了两秒，缓慢地自上而下逐行显现。
先是一道深灰色制服的领口，然后是一张瘦削的脸。
中年男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嘴角有一道很深的法令纹。
他的眼神在证件照里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倦感，瞳孔
肩章上有一道细长的银线，代表着中层管理员级别。
照片下方是一行标注。
“凯斯·托兰，CDSO第3层级管理员，权限代码CSO-7734-M，负责跨部门敏感信息归档与清理操作。
住址：中层D区12号铺位。
工作时间：08:00-18:00，午间休息12:00-13:00（固定食堂E3区）。”
大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凯斯·托兰。
他在脑子里反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无声地翕动。
然后他抬手拿起铅笔，在废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和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从远处的拐角出现，节奏不规则，有快有慢，偶尔在某处停上一拍。
大头的手指立刻从键盘上抬起，悬在半空，后背绷紧。
他侧耳听了两秒——
不是巡逻队的靴声。
巡逻队是两人一组，步幅高度统一，靴底铁掌磕在水泥地面上像一串闷雷。
而这个脚步是一个人，步伐自由散漫，带着一种在走廊里走了很久之后形成的、独属于自己的节奏。
大头松了一口气。是马权。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头没有关掉屏幕，只是把亮度调到最低。
屏幕暗下去，周围的黑暗重新涌上来，把那一小方光亮压缩成一个暗淡的灰白色方块。
马权从走廊拐角处走出来时，他的身形先于面孔出现——独臂的轮廓，肩膀因为右肩旧伤而微微倾斜，右眼剑纹在黑暗中极弱地亮了一下，像一粒快要熄灭的炭火在眼角的纹路中一闪而过。
他径直走到大头身侧，脚步几乎没有声音。
停下来之后，他的目光先落在屏幕上，那张瘦削面孔的证件照还亮着，然后移向桌面那张誊抄着账号和权限代码的废纸。
“找到了？”马权问。
声音很低，带着在外面走了半夜的沙哑。
大头点了点头，开口说话时嗓子像被什么磨过，吐字发涩。
“找到了。”
他把平板从桌面上翻过来，调整角度让马权看清楚屏幕上的信息。
证件照、姓名、权限代码、住址、工作时间，全部在屏幕上一览无余。
“凯斯·托兰。”大头说。
“这是我目前能锁定的最合适的目标。
CDSO部门的人都很低调，工作之外几乎不跟其他部门的人来往。
但这家伙有三个特点，单独看每个都平平无奇，合在一起就是完美的跟踪对象。”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掰下去。
“第一，权限够高。
他的权限级别可以访问深渊相关信息的索引层。
不是内容层，但索引层已经够用了。
索引层会显示深渊研究所相关文件的存放路径、访问记录、归档时间、审批人。
只要拿到他的权限密钥，我们就能知道哪些文件被转移到了深渊、什么时候转移的、由谁经手。”
“第二，活动规律极其死板。
每天早上八点出门，去E3食堂吃早饭，然后去CDSO办公区。
中午十二点准时出现在E3食堂，十三点前回到办公区。
晚上十八点下班，直接回D区铺位。
除了工作区和住所之间的两点一线，他几乎没有其他社交活动。”
大头的第三根手指没有立刻掰下去。
他停了一拍，手指悬在半空中。
“第三，他下班之后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马权问。
“E5层最里面，一家叫静点的酒吧。”大头把手指放下来。
“没有监控，客人稀少。
他每次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点同样的酒，喝同样的量。
喝醉了就趴在桌上，半小时后自己醒来，然后回去。”
马权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停在那张证件照上，看了很久。照片里的凯斯·托兰瘦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紧抿，眼神疲倦而警觉。
一个在CDSO工作了多年的人，每天做着信息清理的工作，处理那些关于孩子、关于源心、关于星旅者的敏感记录。
马权的视线从眼窝移到嘴角，再到肩章上那道细长的银线。
他记住了这张脸。
记住了颧骨的轮廓、眼窝的深度、嘴唇抿紧的弧度。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大头誊抄的那张纸片。
那串CDSO账号的访问记录，时间戳、操作类型、目标文件类别，每一项都清清楚楚。
“这些访问记录是凯斯操作的？”他问。
“嗯。”大头点头。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他执行了一次批量删除。
目标文件全部是临时监护人员相关条目。
和之前半年前删除小雨档案的是同一个账号，但操作时间不同，访问IP也不同。
我比对过，这次删除的IP来源是CDSO内部终端，不是远程访问。”
“他删了什么？”
“碎片还原显示，文件名里含EP-03和深渊运输舱调度记录两个关键词。
完整内容我还没还原出来，但他的操作日志留了底。
如果再给我两天时间，我能从备份碎片里还原出被删除文件的概要。”
马权沉默了几秒。
他把纸片折叠好，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目光在那双深陷的眼窝上停了一拍。
“今天周几？”
“周四。”大头说。“明天周五。
这个家伙明天下班后应该会去。”
“周五。”马权重复了一遍。
他转身靠在终端机位上，独臂搭在桌沿。
他的目光落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很久没有移开。
“他上次去酒吧是几天前？”
大头翻了一下桌面上的废纸，找到一行记录。
“周一到周三他都去了。
连续三天，每次都是同样的时间——
十九点三十分到二十点三十分。
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背对门口。
点了一杯叫做‘灰烬’的调和酒，一次只喝一杯，慢慢喝到见底。”
“连续三天。”马权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是笑。
“人在连续三天做同一件事之后，第四天就会放松。
他会以为那是他的习惯，他的安全区。
第四天是最松懈的时候。”
他从终端机位旁直起身。
“明天。”他说。
“明天周五，我去那个地方等这家伙。”
大头从桌面上拿起那张画着平面图的废纸，摊在屏幕光下。
铅笔线条很粗糙，几个标记点是用实心小圆圈标出来的。
他指着图上的位置逐一说明。
“这是E3食堂的位置。
这是CDSO办公区入口。
这是D区铺位走廊。
这是E5层静点酒吧。”
他的铅笔在图上来回画了一条虚线。
“凯斯每天走这条路。
早上从D区出发，穿过E3食堂吃早饭，然后走东侧通道去CDSO。
中午原路返回食堂。
晚上下班后先回D区换衣服，然后再去E5的静点酒吧。”
“他换衣服？”马权问。
“对。他下班后会在铺位待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换掉制服，穿便装出门。
便装是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领口有一块磨破的痕迹，很好认。”
马权点了点头。
他记住了这个细节。
凯斯换衣服，说明他在酒吧里不想被认出是CDSO的人。
这暗示他可能在酒吧里做一些不想被同事知道的事情。
一个CDSO的中层管理员，每天删除那些敏感记录，也许会在下班后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发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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