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虚空透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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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陶颀阳轻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带着回响格外清晰。
俞百毓毫无反应，刻刀稳定的轨迹没有丝毫偏差或停顿。
谢坤昶见状，刚要上前一步提高音量，却被陶颀阳一个眼神制止。她了解自己的父亲，当他沉浸在这种“入微”状态时，寻常的呼唤等同于无物，这时候，更需要其他的东西，将父亲的注意力勾出来。
陶颀阳没有犹豫，直接上前，将手中的百宝袋口对准工作台一侧尚且空余的角落，手腕一翻——
“哗啦……叮咚……”
一阵并不算轻柔的碰撞与滚动声响起，姜枫给予的顶级水晶、金丝楠木芯、精铜锭，一股脑地倾泻在坚硬的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甚至有几块较小的矿石蹦跳了几下。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物质重量的“噪音”，终于像一颗投入古潭的石子，惊动了那沉浸于微观世界的身影。
俞百毓握着刻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住了零点一秒。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被打断深层思绪的不悦与茫然，直起那总是佝偻的背，转过身来。厚重的眼镜片后，那双因长期过度聚焦而显得有些失神、甚至带着生理性血丝的眼睛，先是漫无目标地扫过陶颀阳和谢坤昶，眼神空洞，仿佛在识别两个突然闯入的模糊影子。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落定在台面上那堆新出现的材料上。尤其是那块无瑕水晶和那截金丝楠木芯，在灵光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不同于寻常凡物的、内敛而纯净的灵光。
空洞的眼神瞬间变了。像是枯井涌泉，倦怠被一种近乎本能的、锐利如解剖刀般的专注力所取代。他甚至没有先跟女儿或谢坤昶打招呼，而是伸出因常年与精密工具打交道而指节略显粗大、却异常稳定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水晶捧到灯下，摘下滑到鼻尖的眼镜，几乎将脸贴了上去，仔细审视着它的内部结构、纯净度、折射光影的细微变化。接着是金丝楠木芯，他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木纹，感受其密度与内在生机，又凑近深深嗅了一下那独特的木质香气。
“万中无一的水晶……雷击金丝楠……”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而轻微，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在脑中进行着飞速的材料配比与工艺推演。最后，他抬起头，那透过镜片重新看向陶颀阳的目光，已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探究与极致专业严谨的锐利：
“你这是……要制作‘虚空透镜’？”他的语气并非纯粹疑问，更像是基于眼前材料等级与组合可能性，得出的唯一逻辑结论。
陶颀阳对上父亲的目光，心中稍定。她郑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前因，直接切入核心：“而且，必须是我亲手完成主体制作。”她语气坚定，随即微微软化和恳切，“只不过，父亲，其中的微雕阵列、灵髓线处理、还有最后的血精墨调和灌注……我需要您的帮助。没有您的指点，我做不到。”
直到这时，俞百毓似乎才真正“看见”了旁边的谢坤昶。他微微侧头，目光在谢坤昶年轻而略显局促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注意力显然立刻又回到了材料和“虚空透镜”本身上。
陶颀阳则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恋人兼顶头上司，语气自然地带上了几分熟稔与不容置疑的吩咐：“坤昶，你作为工部之主，总不能永远只懂管理调度，对核心技艺一窍不通。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过来，仔细看着点，学着点。”她指了指工作台旁的位置，眼神明确——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谢坤昶被陶颀阳这公私混合、略带强势的语气弄得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包容与重视。他知道眼前这件事对陶颀阳、乃至对可能面临的局势都至关重要。他端正了神色，对俞百毓礼貌地欠了欠身，然后依言走到台边，凝神准备观摩。心中不免苦笑，在这位未来岳父和自家恋人主导的领域里，他这个部长，恐怕也得老老实实当个学生。
俞百毓对女儿和谢坤昶之间的互动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已然被“制作虚空透镜”这个极高难度的挑战所点燃。他重新戴好眼镜，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台面，眼神在材料与陶颀阳之间来回移动，那总是憔悴的脸上，竟隐隐泛起一种近乎亢奋的专注红光，开始飞速思索着具体的工艺步骤与可能遇到的难关，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俞百毓转过身，佝偻着背脊，走向工坊深处那面几乎被各种图纸、笔记和古籍塞满的巨大书架。他的手指在蒙尘的书脊上快速而准确地滑过，仿佛每一本书的位置都早已镌刻在心。最终，他停在了一本封面几乎被岁月染成深褐色的厚重大部头前，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带起一小片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他用袖子拂去封面上的积灰，露出几个模糊却苍劲的古体字。他走回工作台，将这本显然年代久远的典籍轻轻放在陶颀阳面前，手指在封面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声响。
“虚空透镜倒也不难。”他开口道，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长期专注后的干涩，却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天真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们齐心协力，一天之内，定能将它制出。”这种近乎“神经质”的乐观，源于他对自身技艺的绝对自信，以及对挑战高难度灵宝制作的本能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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