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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残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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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树不识字,只看到几行歪歪扭扭的黑色墨迹。建设的目光,却骤然凝聚在那几行字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念出声,只是目光飞快地扫过那几行残字,脸上的肌肉线条,一点点绷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意外、又极沉重的东西。

“师傅,上面……写的什么?”小树忍不住,声音发干地问。

建设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残留的半页纸,拂过那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又拂过那新鲜的、参差不齐的撕扯边缘。他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仿佛在辨认,在回忆,在权衡。

然后,他继续往后翻。

剩下的页数不多,只有寥寥四五页。后面又全是空白,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下半部分,同样被撕掉了。撕口同样新鲜,与前面那处遥遥相对。残存的半页纸上,也有字,同样是那种瘦硬潦草的手写体,墨色相同。

建设的目光落在最后这几行残字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也绷得紧紧的。小树甚至能感觉到,师傅捏着册子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灶膛里的火,噼啪一声,爆出一点火星。

这声响似乎惊醒了建设。他猛地合上册子,动作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汹涌的暗流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寒意更甚。

“师傅?”小树又唤了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建设将册子拿在手里,没有放下,也没有再翻开。他转过身,走到墙根下,在那几件旧物前,再次蹲了下来。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苏月香的玻璃罐上,也没有落在老金的铁盒上,而是久久地、沉沉地,落在了那只军绿色的、写着“何守业”名字的旧军用水壶上。

铝制的军壶,在灶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黯淡的光。壶身上的绿漆早已斑驳,“何守业”三个白色的漆字,也有些模糊了。

建设盯着那只军壶,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小树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麻,久到灶膛里的火势都弱了下去,需要添柴。

终于,建设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只军壶,而是将他手里那本空白的、只有两处残页有字的旧册子,轻轻放在了那只军绿色水壶的旁边。

册子的深蓝色封皮,与军壶斑驳的绿色,并排放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竟有一种诡异的、沉默的契合。

然后,建设站起了身。他没有再看那册子和水壶一眼,仿佛它们只是两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他走回灶边,拿起葫芦瓢,继续搅动瓦盆里已经不再滚烫的热水,水涡旋转,他的侧影在火光中稳如磐石。

“生火,”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把剩下的那点碎冰糖,都熬了。”

小树愣住了。熬糖?在这个时候?糖料早已耗尽,仅剩的那点碎冰糖,是师傅一直留着,说是有别的用处的。

“熬了?”小树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建设依旧没有回头,只是用葫芦瓢舀起一点热水,试了试温度,然后开始往里面缓缓倒入所剩不多的、最细的糯米粉,“都熬了。熬稠些,清亮些。”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小树不敢再多问,依言蹲到灶前,拿起火钳,将灶膛里将熄的余烬拨旺,又添了几根耐烧的硬柴。橘红的火焰重新升腾起来,舔舐着漆黑的锅底。

建设将调好的糯米粉水细细过滤,倒入已经洗净烘干的铜锅。然后,他打开那个珍藏的小陶罐,将里面最后那些晶莹的、大小不一的碎冰糖,尽数倒进了锅里。冰糖落入微温的粉水中,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很快沉入锅底。

铜锅坐上灶,火焰温柔地包裹着它。建设拿起那把刚刚磨得锃亮的黄铜长勺,立在锅边,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锅中渐渐泛起微小气泡的液体。他的侧影被火光勾勒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肃穆。

小树看着师傅,又忍不住瞥向墙根。那本深蓝色的旧册子,静静地躺在斑驳的军用水壶旁边,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像一只沉默的、窥探着的眼睛。而那两处被撕去的残页,那上面究竟写了什么?让师傅露出那样的眼神?又为何,要特意将它放在“何守业”的水壶旁边?

冰糖在渐高的温度下慢慢融化,清澈的糖水与洁白的米浆交融,泛起细密均匀的气泡,一股清甜的、混合着米粮香气的味道,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这熟悉的味道,此刻闻在小树鼻子里,却没了往日的温暖与期待,反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诀别般的哀伤与庄重。

建设开始搅动。铜勺划过粘稠起来的糖浆,发出绵长而柔韧的声响,拉扯出晶莹的丝线。他的动作依旧稳定,精准,每一次划动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但他的目光,却似乎越过了翻涌的糖浆,越过了跳跃的灶火,投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或者,是投向了眼前这本突兀出现的、带着诡异残页的旧册子所指向的、未知的深渊。

小树默默地添着柴,看着橙红的火光在师傅沉静的瞳孔里明明灭灭。那“笃、笃、笃”的叩门声,那消失又复现的玻璃罐,那雨夜来访的佝偻老人,还有此刻静静躺在墙根下的、无字的旧册子与残破的军壶……所有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渐渐浓稠的糖香里,在铜勺规律而柔韧的搅动声中,无声地拼接、缠绕,织成一张巨大而冰冷的网,悄然笼罩下来。

他不知道这张网最终会网住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师傅正在用这锅最后的、异常清亮的糖浆,默默地、郑重地,准备着什么。

锅中的糖浆,颜色越来越透亮,质地越来越稠韧,在铜勺的搅动下,发出咕嘟咕嘟的、沉闷而绵长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咒语,在这寂静的、被无形阴影笼罩的清晨,低低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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