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幻象诱惑,心性考验(1/2)
沙地的震颤还在持续,陈霜儿闭着眼,呼吸与脚下那七息一次的灵力波动缓慢同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像一根细线,正轻轻贴着地脉的节律向前探去。指尖微颤未止,那是她捕捉到异常的信号——原本稳定的周期里,出现了一丝迟滞,半息之差,如同钟摆错了一拍。
就在这刹那,异变陡生。
姜海眼前景象骤然扭曲。脚下粗粝的荒沙化作白玉高台,四面云海翻涌,金光破云而出。他低头,身上旧布短打已变成绣金道袍,腰间悬剑非是重斧,却沉得压手。台下万众跪伏,齐声高呼“恭迎玄阳真人登临仙门”。有弟子捧印而上,紫气从天而降,落于肩头,暖意融融。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宏大如钟:“尔等不必多礼。”话出口时,心头一震,仿佛这身份本就该是他的一般。
苍澜手中执法尺划到第七道痕,手腕刚要抬,视线却模糊了。再睁眼,青砖小院出现在前,墙角老梅开了三分,檐下风铃轻响。一个身影从屋内走出,素衣布裙,端着茶盏,眉目温柔。“你回来了?”她说,“今日早些歇吧。”那是他亡妻的声音,十年未闻。他喉头一紧,想应声,却怕惊扰这一幕。脚底沙地早已不见,只剩脚下青石温润,茶香扑鼻。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
陈霜儿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带来的寒,而是从骨子里渗出的凉。她仍闭着眼,可感知中的地脉波动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炊烟的气息,带着海腥与柴火味。她睁开一条缝,看见低矮的茅屋,土灶上铁锅冒着热气,木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个背影佝偻的女人在灶前搅粥,灰发用草绳扎着,肩头微颤。“阿儿回来吃饭。”女人轻声道,嗓音沙哑却熟悉。
陈霜儿脚步不由自主往前挪了半步。
她伸手接过递来的粗陶碗,碗壁温热,粥面浮着几粒海米。她低头喝了一口,咸香入喉,眼角竟有些发热。她几乎信了——直到目光落在碗沿那道细裂纹上。左三指宽处,一道蜿蜒的缝隙,边缘泛白,是当年摔碎后用树胶黏合的痕迹。她记得清楚:那年冬天,母亲病卧在床,她端粥过去,踩着结冰的门槛滑倒,碗碎了一地。她哭着跪地收拾,母亲却说:“不怪你。”
可现在,幻象里的母亲又说了同样的话。
陈霜儿浑身一僵。
前世记忆碎片忽如潮水冲来——她母早亡,死于妖兽夜袭,尸骨无存。那一夜她独自在崖底爬行,满手是血,从未有人为她煮过一碗粥。更不可能留下这只碗!
“假的!”她猛地松手,粗陶碗砸在地上,碎成数片。幻景如镜崩裂,眼前茅屋、灶火、人影瞬间消散。她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全靠寒冥剑拄地才撑住身体。额头冷汗滚落,嘴唇微微发抖。
她立刻扭头。
姜海站在原地,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空洞涣散,手中重斧垂地,刃口插进沙中。他胸膛起伏平缓,像是真在享受什么美梦。苍澜更糟,执法尺掉在脚边,双手前伸,掌心朝上,似在等待谁的手落下。他眼角有泪滑过,顺着刀刻般的法令纹流进衣领。
“姜海!苍澜!”陈霜儿低声喊,声音发紧。
两人毫无反应。
她知道不能再靠言语唤醒。幻象已深入神识,外界呼唤只会被当作干扰幸福的杂音,反而让人更深陷其中。她咬破舌尖,血腥味让她彻底清醒。她将寒冥剑横置胸前,左手食指划过剑脊,一滴血珠渗出,落在幽黑的剑面上。
嗡——
一声清越龙吟自剑身震荡而出,如深海蛟龙破浪长啸。音波穿透浓雾,直刺神魂。
姜海身体猛然一震,脸上笑意瞬间凝固。他眼前的高台崩塌,云海退散,万众身影化作飞烟。金纹道袍褪色成粗布,肩头紫气消散,只余剧痛从手臂蔓延至全身。他踉跄后退一步,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他睁开眼,瞳孔收缩,终于看清眼前仍是荒原沙地,浓雾未散。
“我……”他喘着气,手指死死攥住重斧,“我刚才……”
没等他说完,陈霜儿已转向苍澜。
苍澜仍立着,泪水未干,面容悲恸。她不能贸然靠近,怕他误以为敌人攻击。她弯腰拾起执法尺,右手抽出剑鞘,以鞘尾轻轻敲击尺身。一下,两下……七下。
正是他此前划痕的节奏。
苍澜身体一僵,眼皮剧烈跳动。他缓缓低头,看向脚下沙地——那里七道浅痕仍在,第八道只划了一半,停在指尖动作中断的位置。他呼吸骤然加重,胸口剧烈起伏,猛然抬头,目光与陈霜儿相接。
两人皆未言,但已知彼此清醒。
姜海扶着重斧站稳,额角青筋跳动,脸色发白。“那不是真的……对吧?”他声音沙哑,“我不是什么真人,也没人给我披金袍。”
“不是。”陈霜儿低声道,“是幻象。”
“我看见我娘了。”姜海握斧的手微微发抖,“她叫我吃饭……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也看见了。”苍澜捡起执法尺,指节发白,“她端茶给我,说‘今日早些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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