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张小米看房(2/2)
更往东边还有修鞋的、配钥匙的、摆小人书摊的。
修鞋匠坐在小马扎上,锥子拉线嗤啦响。配钥匙的小木箱摆着各种坯子,小机器一转,铜末子往下掉。
小人书摊一块方布,摆着《三国演义》《铁道游击队》,半大小子蹲一圈,看得入迷。
人声、吆喝声、炭火炉的噼啪声、自行车叮铃的铃铛声,混在一起。
一边是气派堂皇、吃一桌要花好几块的国营饭店,一边是几分钱就能解馋救急的路边小摊,就这么挨着,谁也不碍着谁。
二大爷拉了一下张小米的胳膊,两人相伴推开了院子的大门。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儿就扑过来——煤烟、泔水、咸菜,混在一块儿,呛鼻子。
院子不小,但被各家搭的棚子塞得满满当当。
煤棚、柴棚、鸡窝,木板油毡胡乱一码,就把宽敞的院子挤成一条条窄过道。
墙根下堆着蜂窝煤、破筐、旧自行车,乱七八糟的。地面坑坑洼洼,角落里积着发黑的脏水。
屋檐下拉着铁丝,挂着尿布、旧衣裳,风一吹哗啦啦响,把天光都遮暗了。
好几间房的窗纸破了,玻璃缺角就用塑料布钉上,窗框被油烟熏得黑黄发亮。
靠里的几间老屋已经塌了半边,碎瓦、朽木露在外头,荒草从砖缝里疯长。
九户人家挤在一个院里,锅台挨着床,烟囱对着窗。
这家炒菜那家冒烟,这家淘米那家倒脏水,人声、锅碗瓢盆声混在一块儿,吵是真吵,乱是真乱。
可张小米越看,眼睛越亮。
乱归乱,挤归挤,可这地皮,这位置,是真金白银的好。
西邻就是国营四川饭店,离天安门几步路——这可是西绒线胡同,京城根儿底下的地界。
门墩上那几道浅雕纹路,廊下残存的老木柱,地基的青石,都明明白白告诉他:这是当年霱公府的底子。
尤其是他最上心的那一排临街倒座房,整整三百多平,天生就是门脸,天生适合做买卖。
现在破点、旧点、乱点,算得了什么?
张小米心里盘算着:这地界,这位置,要是能拿下来,将来把自家的小吃部搬过来。
就算自己孩子以后没什么大本事,守着这处院子,也够吃够喝了。
他压着心里的激动,面上只淡淡一笑,转头看向二大爷:
“二大爷,您帮我好好掌掌眼。这院子真敞亮,我想要。”
二大爷还没来得及接话,张小米余光里忽然瞥见胡同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眼角扫过去——是个穿灰褂子的年轻人,正低头假装看路边的小人书摊,可那眼睛时不时就往这边瞟。
张小米心里有数了。
从前天到家开始,他就觉着不对劲。
百货大楼甩掉的那个,八成跟这个不是一拨。
眼前这个藏得倒是不错,可那股子劲儿藏不住——太认真了,认真得不像逛胡同的。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变化,继续跟二大爷说话。
心里却把这人的位置、穿着、大概年纪,一样一样记下了。
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灰褂子年轻人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把这一上午张小米的行动轨迹一笔一笔记了下来。
从小吃部到西绒线胡同,从看摊子到进院子,几点几分,见了谁,说了什么,能记的都记了。
写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黑漆木门,合上本子揣回兜里,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树干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又掏出本子看了一眼,在“看房”两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