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4章 刘备出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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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调令,刘备多是敷衍顺从、消极应命,从不肯倾力损耗自家实力。
此番让他倾尽辽东精锐,西进死战张辽这等绝世悍将、绝境硬仗,他会不会推诿避战、拖延不出、敷衍了事?
一念闪过,转瞬即逝。
如今局势危急至此,他已经没有任何挑选余地。
哪怕刘备出工不出力,哪怕刘备有所保留,只要辽东兵马踏入辽西,便能牵制张辽、分摊压力、缓解全境危局,便是救命之药!
片刻犹豫,尽数被大势危局冲散,化为决然!
公孙瓒双拳一握,目光凌厉,沉声喝道:
“好!
传我急令!
八百里加急传檄辽东!
令辽东太守刘备,尽起辽东精锐,即刻率军西进辽西!
不惜一切代价,拦堵张辽贼骑,围剿剿灭这七千唐寇,平定辽西大乱!”
军令如火,即刻出帐。
八百里快马昼夜不停,绝尘东去,横穿燕山东麓,直奔辽东郡。
只是山川辽阔、路途遥远,再加边境烽烟四起、道路多处被毁、驿路不通、绕行耽搁,这一道救命军令,足足走了半个月,方才抵达辽东襄平。
自张辽率七千孤军走卢龙天险,杀入辽西腹地,至此整整一月有余。
唐武德八年,八月中旬。
三十余日杀伐肆虐,足以让一座繁华盛郡,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昔日辽西,幽北沃土、燕山滋养、河川密布、屯垦繁盛。
田野连绵千里,村落星罗棋布,秋收将至,谷穗沉垂,户户仓满、家家有余,牧民逐水草、农人耕田地、商贾通往来,一派安稳盛景。
可历经张辽一月涤荡、铁骑纵横、烽烟不灭,如今的辽西,早已面目全非。
千里田畴,尽数残破。
本该丰收遍野的金黄良田,大半被马蹄踏烂、烈火焚毁,黑土焦裂、禾苗成灰,残存零星稻穗倒伏泥水之中,无人收割、无人收拾,任由风雨腐烂。
一年秋收尽废,来年春耕无种,辽西万民,今年无粮、来年无收。
乡野村落,十室九空。
沿路屋舍尽数焚毁,断壁残垣林立,焦木黑土遍地,炊烟断绝、鸡犬无声。
曾经人声鼎沸的乡邑,如今死寂沉沉,唯有残旗破布随风萧瑟、枯骨散落荒庭。
坞堡豪强,或破或亡。
但凡敢聚众抵抗唐军铁骑的乡勇、私兵、坞壁宗族,尽数被踏平焚毁,壁垒崩塌、门楼破碎,族中壮丁战死、老弱流离。
官道之上,随处可见逃难百姓。
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步履蹒跚,无数流民抛弃家园、抛弃田地、抛弃祖坟,仓皇向东、向南逃亡,只求避开战火、求得一线生机。
老弱不堪行路者,倒毙道旁,无人收殓;
孩童失其父母,啼哭荒野,声嘶力竭,最终哑然无声;
妇人惊惶逃窜,衣衫破损、满身尘土,眼神空洞麻木,再无半分生色。
遍野哀嚎,千里悲戚。
兵祸之下,从无贵贱,只余苍凉。
各县城邑,虽未尽数破城,却已是孤城自闭、人心崩乱。
昼夜戒严、城门紧闭、士卒疲敝、日夜戍守,百姓不敢出城、不敢劳作、不敢耕种、不敢贸易。
城内粮价飞涨,米珠薪桂,贫民无粮度日,日日饥馁,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城外烽烟不断、杀声时闻、火光夜照百里,夜夜通红。
整个辽西郡,地无可耕之田、野无可安之民、城无可稳之心、军无可守之气。
一月战火,生生将一方大郡,化作千里焦土、万民流离的乱世修罗场。
而制造出这一切的张辽七千铁骑,依旧纵横无碍、来去自如,穿插州县、袭扰要道、伏击援兵、毁尽根基,无人可挡、无人能制。
辽西彻底瘫痪,彻底糜烂,彻底失去自给自足、自我恢复的一切能力。
辽东郡,与残破大乱的辽西,俨然两个天地。
此地偏居东北一隅,远离战火、安稳富庶、城郭完整、民生安定。
自辽西开战以来,刘备便日日关注西境战报,心下早已忧惧重重、彻夜难安。
他身居辽东,最懂唇亡齿寒之理。
辽西,便是辽东的西面屏障、第一道门户。
辽西若存,辽东安稳;辽西若破,张辽铁骑只需一日疾驰,便可直扑辽东西界,踏破辽东门户,席卷全境。
初闻张辽破卢龙、入辽西、败田楷、屠守军、纵横腹地之时,刘备便已心生大警。
他深知张辽之名,少年成名、悍勇无双、善用奇兵、极善迂回、精于围杀、最善以少破多,绝非寻常庸将可比,绝非田楷之流可以抗衡。
田楷轻敌大意、固守旧法、死板笨拙,惨败身死,早在意料之中。
刘备从一开始,便从未有过半分轻视张辽。
反之,他对这名唐军主将,忌惮至极、谨慎至极。
因此,战报初至,刘备便第一时间做出防备部署。
他即刻下令三弟张飞,领辽东精锐步骑两千,赶赴辽西、辽东两郡交界隘口,全线布防、严守边境、昼夜巡哨。
一则严防张辽游骑窜入辽东境内,劫掠村落、破坏农耕、惊扰民生;
二则随时观望辽西战局,以备突发事变、提前预警;
三则稳住辽东军心民心,不让战火东延半步。
整整一月,张飞重兵守边、壁垒森严、哨骑四出,辽东全境安稳无波,未受半点战火波及。
可安稳只是暂时。
辽西彻底崩毁的消息日日传来,流民日日东奔,战火日日逼近,刘备心中的危机感,一日胜过一日。
他清楚知道——辽西彻底撑不住了,崩盘只是迟早之事。
就在辽东全境紧绷戒备、人心惶惶之际,那道自右北平传来、辗转半月的公孙瓒八百里加急军令,终于送入襄平太守府。
府衙之内,刘备手持军令,一字一句看完,面色沉沉,久久不语。
帐下简雍、孙乾等一众谋臣尽数在座,齐齐看向主公。
刘备缓缓放下军令,沉声开口:
“公孙将军急令,命我尽起辽东兵马,西进辽西,围剿张辽。”
众人神色肃然。
简雍上前拱手:“主公,此战,不得不打。”
“辽西已烂,唇亡齿寒。公孙瓒无兵可调,唯有我辽东可援。
我若拒命不出,一则违逆上官调令、失却大义名分、落得拥兵观望、坐视主危的不义之名;
二则辽西一破,张辽转头便打辽东,我辽东独面唐军兵锋,孤立无援、必死无疑。
出战,是自救,亦是必行之事。”
孙乾审慎言道:“只是张辽善战无双、用兵鬼神莫测、极善以弱胜强、极善乱局破局。
田楷两万主力、天险地利,尚且被其尽数覆灭,我辽东兵马若轻敌冒进、胡乱出兵,恐重蹈覆辙!
此战,可出,不可急出;可战,不可浪战!
万万不可学田楷轻敌大意、以杂牌充数、以庸兵送死!”
其他幕僚亦附和:
“主公,对付张辽,最忌浮躁轻敌、兵马冗杂、军心不一。
胡人降卒散漫无纪、心性无常、临阵必逃、不堪硬仗,绝对不可用于此战对阵张辽精锐铁骑!
欲破张辽,唯我纯正汉家精锐可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达成统一共识。
出兵必行,绝不推诿!
用兵必精,绝不滥竽!
进兵必稳,绝不冒进!
刘备深以为然,缓缓颔首,眼神坚定。
“诸位所言,正合我意。
张辽骁勇善战、智计百出、擅搅乱局、擅断根基,绝非庸敌。
田楷之败,败在轻敌、败在兵杂、败在僵化、败在大意。
我刘备,绝不重蹈覆辙!
传我将令!
全境收拢辽东汉家精锐,剔除所有胡兵、杂兵、新附散漫之卒,宁缺毋滥,不求数量、只求精锐!”
军令落下,辽东全境即刻整军。
刘备下令层层筛选、严格筛选,从辽东郡正规守军、郡国精锐、老兵宿卒之中,层层挑选、严格考核。
凡老弱、怯懦、新兵、散漫、未经硬仗者,一律剔除,不许随军西进。
整整五日,日夜整训、校场演武、整肃甲械、配齐粮草、严明军纪、演练阵形。
五日之后,一支一万一千人的辽东汉家精锐,彻底成军。
人数不多,却人人皆是久经操练、心志坚定、装备整齐、敢战敢死的纯正本土精锐,无一名胡人滥竽充数,无一名新兵凑数充数。
武德八年,八月中旬。
秋风肃杀,云天高远。
辽东襄平城外,大军列阵,甲光映日、旌旗森严、军容整肃。
刘备一身戎装,立在大旗之下,目视西进辽西的茫茫前路。
身后一万一千辽东精锐肃列阵列,张飞领前部先锋,诸将各领部曲,军心沉稳、战意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