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强渡辽河(2/2)
又一发炮弹飞出。这次打偏了,在碉堡旁边爆炸,炸塌了一段胸墙。
“他娘的……”老刘抹了把汗,“第三发!”
就在这时,陈锐的望远镜里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对岸亮起了更多火光,不止三处,至少有六七个火力点同时开火!而且,有迫击炮弹开始向河面吊射!
“敌人不止一个连!”参谋长失声道,“这至少是一个营!”
佯攻部队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下。陈锐看到,上游方向剩下的十几个身影,在机枪和迫击炮的覆盖下,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波涛中。
李茂才那三十七个人,恐怕……
“师长!电报!”通讯员突然爬过来,递上一张电文纸。
陈锐就着手电光扫了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电文是刚刚截获破译的,只有一句话:
“辽西有陷阱,勿入走廊深处。明。”
楚天明的警告。而且是用他们两人私下约定的旧密码发的——这意味着,楚天明现在处境极度危险,只能用这种最隐秘的方式传递信息。
陷阱。对岸不止一个营,可能更多。可能整个渡河计划,早就在敌人算计之中。
“师长,主攻部队还上不上?”一营长王铁柱爬过来,眼睛通红——他看到了上游佯攻部队的惨状。
陈锐看向河面。佯攻部队基本打光了,但敌人的火力点也全部暴露了。现在如果放弃,那些战士就白死了。但如果继续……
“上!”他咬牙,“按原计划!一营,强渡!”
命令下达。一营三百多名战士从柳树林后抬出筏子——这是工兵连用油桶和木板扎的,最结实的渡河工具。每个筏子能载七八个人。
王铁柱亲自带第一梯队。他跳上第一个筏子,对撑筏的工兵说:“兄弟,靠你了。”
工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兵,叫老葛,原来是松花江上的渔夫。他点点头,竹篙一撑,筏子滑进河里。
三十多个筏子相继下水,像一群黑色的水鸟,悄无声息地向对岸漂去。
对岸的敌军似乎还没发现这边的情况——他们的注意力还被残存的佯攻部队吸引着。但很快,一营的筏子队到达河中央时,一道探照灯光柱扫了过来!
“在那!还有!”
机枪调转枪口。子弹像雨点般泼向筏子队。
“快划!”王铁柱吼道。
战士们用一切能用的工具划水——枪托、工兵锹、甚至用手。子弹打在油桶上发出“当当”的响声,打在木板上溅起木屑。一个筏子被打漏气,油桶开始下沉,上面的战士纷纷落水。
“不要停!继续!”王铁柱的筏子也被子弹打中,但他趴在筏子上,用冲锋枪向对岸还击——虽然根本打不到。
老刘的炮兵团开始发威。剩下的九发炮弹,在五分钟内全部打出。每一发都瞄准一个火力点。七发命中,两发打偏。对岸的火力明显减弱了。
但筏子队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三百多人下水,到距离对岸五十米时,只剩不到两百人还在筏子上。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漏气的油桶、还有……很多很多具尸体。
“最后一搏!”王铁柱第一个跳下筏子——水齐胸深,冰冷刺骨。他端着冲锋枪,踉跄着向岸边冲去。战士们跟着跳下水,在机枪子弹的扫射中,用最后的力气冲向滩头。
对岸的守军显然没料到这支部队如此顽强。当王铁柱第一个冲上滩头,用冲锋枪扫倒两个敌军士兵时,敌军的防线开始动摇了。
“杀啊——!”
一营的战士们像从水里爬出的恶鬼,浑身湿透,冻得脸色发青,但手里的刺刀闪着寒光。滩头阵地上爆发了惨烈的白刃战。
陈锐在对岸看得心急如焚。一营占领了滩头,但后续部队还没渡河——筏子大多被打坏,工兵连正在紧急修补。
“师长,你看!”参谋长突然指向下游。
下游河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十几个黑点。不是筏子,像是……小船?
“哪来的船?”陈锐举起望远镜。
确实是船,小木船,每艘能坐五六个人。船上有穿百姓衣服的人在划桨,动作熟练。船队绕开主战场,从下游一个隐蔽的河湾靠岸,船上下来的竟然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穿的是国民党军服,但行动迅速,一上岸就向桥头堡侧翼发动袭击!
“是楚天明的人……”陈锐喃喃道。
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像一把尖刀,从侧面插进了敌军的防线。桥头堡守军腹背受敌,顿时大乱。一营趁机扩大战果,连续攻克两个机枪工事。
“机会!”陈锐下令,“所有能用的筏子,全部下水!二营、三营,渡河!”
最后的渡河开始了。剩下的战士们坐上一切能漂浮的东西,甚至有人抱着木桩就跳进河里。对岸的枪声渐渐稀疏——桥头堡被拿下了。
天亮时,独立师主力终于全部渡过辽河。
滩头上,王铁柱正在清点人数。一营三百二十四人强渡,活着上岸的一百八十七人,其中四十三人重伤。三连长李茂才的佯攻部队,三十七人无一生还。王小栓的尸体在中午才在下游找到,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扇门板——答应要还给老乡的。
陈锐走过滩头,脚下是冻硬的血迹,混合着河水的泥泞。到处都是尸体,有穿解放军军服的,有穿国民党军服的,还有几个穿百姓衣服的——是那些划船的人。
他在一具百姓打扮的尸体前停下。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额头上一个弹孔,眼睛还睁着,手里还握着半截船桨。陈锐蹲下身,合上他的眼睛。
“师长,”周正阳走过来,低声说,“查过了。这些船夫和那支袭击部队,都是本地人。带头的叫吴老四,原来是辽河上的渔帮老大,后来……跟了楚天明。”
陈锐点点头。他看向远处的辽西平原,晨雾正在散去,露出苍茫的大地。
“那些袭击部队呢?”
“打完就撤了,往锦州方向去了。留下话,说‘楚将军说,只能帮到这了’。”
陈锐沉默了很久。他想起楚天明的那封警告电文:“辽西有陷阱”。
陷阱在哪里?是刚才那个桥头堡吗?还是……
“报告!”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师长,抓到个俘虏,是桥头堡的通信兵。他说……他说他们接到命令,要在这里阻击我们三天。三天后,会有援军从两侧包抄,把我们堵死在河滩上。”
陈锐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阻击三天。这意味着,敌军早就算准了他们会在这里渡河,早就算准了他们的兵力,早就算准了……一切。
“壁虎”的情报,准确得可怕。
“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师不要休整,立刻向纵深前进。伤员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留下一个排照顾,后续部队会来接应。”
“师长,这……”
“执行命令!”陈锐吼道,“我们现在多停留一分钟,就离死亡更近一步!”
部队开始集结。战士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踩着战友的血迹,向辽西走廊深处走去。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
陈锐走在队伍最前,回头看了一眼辽河。河面上还漂着破碎的筏子、门板、尸体。晨光中,那条河像一条血色的带子。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楚天明用生命危险传递的警告,可能已经晚了。
“明远兄,”他在心里说,“如果你在看,告诉我,陷阱到底在哪里?”
没有回答。只有辽西平原上刮来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晨雾中。
而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烟尘升起。
像是骑兵。
又像是更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