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和平黎明(2/2)
周正阳立刻在全城搜捕。根据汉子提供的有限线索,又抓到了五个破坏分子,缴获炸药二十多公斤。但郑介民物色的这批人都是死硬分子,很难挖出更多信息。
老吴临终前的话在陈锐耳边回响:“他还……还物色了一批死硬分子……给他们发了毒药……缝在衣领里……”
毒药。潜伏。这才是更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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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八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独立师驻地。
哨兵报告:有个年轻女子在门口,说要见陈锐师长,自称姓楚。
陈锐心里一动,快步走到门口。门外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布棉袍,围着白围巾,手里拎着个布包。她瘦,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眉眼间有几分楚天明的影子。
“你是……楚婉如同志?”
姑娘点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陈师长……我哥……我哥他……”
陈锐把她请进屋,倒了杯热水。楚婉如抱着杯子,手在发抖。
“郑介民的人监视我,是地下党的同志帮我逃出来的……”她哽咽着,“我哥的遗物……你转交的怀表和钢笔,我收到了……谢谢……”
陈锐不知该说什么。安慰?楚天明是为掩护他们牺牲的,任何安慰都苍白。
“楚同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参加革命。”楚婉如擦干眼泪,眼神坚定,“我哥说过,如果他不在了,让我跟着共产党走。我在燕京大学读的书,会英文,会打字,能做文书工作。”
陈锐想了想:“好,我帮你联系。但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你哥在北平,有没有留下什么?他生前和郑介民打交道多,可能掌握一些情况。”
楚婉如眼睛一亮:“有!我哥在北平有一处秘密住所,连我都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留给我一把钥匙,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去那里取一样东西。”
“钥匙带了吗?”
“带了。”楚婉如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铜钥匙,“地址……地址写在一本书里,书在我宿舍。我这就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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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楚婉如带着陈锐和周正阳,找到了西城辟才胡同深处的一个小院。
院子很不起眼,两间北房,一间西厢,院里一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楚婉如用钥匙打开北房的门,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家具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书架。
“我哥很少来这儿,说是备用安全屋。”楚婉如说。
三人分头搜查。陈锐检查书架,周正阳翻床铺,楚婉如查看桌椅。突然,楚婉如叫起来:“这里!桌腿
桌子是旧式八仙桌,四条腿粗壮。右后侧的腿根部,刻着一个很小的符号:一柄折断的剑——楚天明私人的标记。
陈锐和周正阳把桌子抬开。地砖是活动的!撬开砖,
铁盒打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一沓照片和文件,还有一封信。
笔记本是楚天明的手记,时间跨度从1945年到1948年。里面详细记录了郑介民的活动:抗战胜利后与日伪人员秘密接触、收受贿赂、在军统内部排除异己、安插亲信、监视国民党高级将领……
照片更惊人:有郑介民和汉奸头目密谈的,有他接收日伪财产的,有他和美国顾问私下会面的。文件里还有几份密电抄件,是郑介民向蒋介石汇报“将领忠诚度”的,其中把许多主张和谈的将领列为“不稳分子”,建议撤换或监视。
“这些材料……足以把郑介民送上军事法庭。”周正阳声音发颤。
陈锐拿起那封信。信封上写着“陈兄亲启”,是楚天明的字迹。
“陈兄如晤:见此信时,弟或已不在人世。盒中材料,是我多年收集,本想作为自保之资,今赠予兄台,或可为民除害。郑介民此人,阴狠狡诈,尤擅心理操纵。他常言:‘毁人不如控人,杀人不如诛心。’其‘焦土计划’之外,必有更深布局,望兄警惕。弟此生最大憾事,未能早识兄之道路。若有来世,愿为同志。楚天明绝笔。”
陈锐把信折好,贴身收藏。他看着铁盒里的材料,心里沉甸甸的。楚天明用生命换来的这些证据,必须用在刀刃上。
“楚同志,”他对楚婉如说,“这些材料,我们要交给上级。但你放心,你哥哥的历史,会得到公正评价。”
楚婉如用力点头,眼泪又流下来,但这次是释然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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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笔记本里的线索,周正阳在独立师内部展开彻底排查。重点盯住那些“投诚”的国民党军官,特别是和郑介民可能有过交集的人。
三天后,目标锁定:师部参谋处的作战参谋,刘志远。
这个人是在天津战役后“投诚”的,原是国民党第六十二军的少校参谋,自称对国民党失望,自愿加入解放军。他工作积极,业务熟练,很快取得信任,被调到师部。但楚天明的笔记本里有一条记录:1947年冬,郑介民在天津宴请六十二军军官,刘志远作陪,席间“相谈甚欢”。
周正阳不动声色,暗中监视。发现刘志远经常独自外出,说是“走访战友”,但行踪诡秘。更可疑的是,他衣服的领子特别厚,缝得严实。
二月十二日晚,周正阳带人在刘志远住处搜查。在他床板夹层里,发现一部微型电台、密码本,还有一小瓶白色粉末——氰化物。
“穿山甲,你的任务结束了。”周正阳冷冷地说。
刘志远被捕时很平静,甚至笑了:“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影子’说得对,陈锐不好对付。”
审讯室里,他交代了一切:他是郑介民早年安插的“休眠特务”,任务就是长期潜伏,关键时刻发挥作用。天津战役后“投诚”是计划的一部分,目的是打入解放军指挥机关。那瓶氰化物,是准备在适当时候下毒——目标可能是陈锐,也可能是其他高级干部。
“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周正阳问。
“不知道。‘影子’说,我们都是单线,互不知情。”刘志远咧嘴笑,“他让我转告陈师长:游戏在长江继续。他在南京等着。”
陈锐听完汇报,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春天快来了,树枝上已经鼓起了细小的芽苞。
郑介民没在北平等到最后。他提前走了,去了南京,去了长江防线。但他布下的棋子还在,毒药还在,阴谋还在。
“把刘志远和所有材料,一并送交总部。”陈锐转身,“通知部队,准备南下。”
“是!”
周正阳离开后,陈锐拿出楚天明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若有来世,愿为同志。”八个字,重如千钧。
窗外传来战士们的歌声,是新编的《解放区的天》。歌声嘹亮,充满希望。
北平的春天来了。
但长江那边,冬天还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