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南下序曲（2/2）

“我们正在试验‘三角队形’渡江法。”陈锐走到地图前，用红笔画示意图，“三条船一组，呈三角形前进。前船负责侦察和吸引火力，左右两船掩护。船与船之间用绳索连接，避免散开。登岸时，三船同时靠岸，形成小集团，巩固滩头阵地。”

会场里响起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还有，”陈锐继续说，“我们建议实施‘隐真示假’。在次要方向大张旗鼓准备，吸引敌军注意力；主要突破地段严格保密，船只夜间分散隐蔽。”

首长沉吟片刻：“这个思路可以。但有个问题——郑介民。”

听到这个名字，会场安静下来。

“根据情报，国民党长江防线的‘情报与反情报工作’，由国防部二厅副厅长郑介民全面负责。”首长脸色凝重，“这个人，大家都听说过。他在东北、华北跟我们打过交道，狡猾得很。他利用早年建立的特务网络，对我们各部队的集结区域、船只准备、训练情况，进行了大量侦察。”

他拿出一封信，递给陈锐：“这是他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的，指名道姓给你。”

陈锐接过信。信封普通，没有邮票，只有一行钢笔字：“陈师长亲启”。字迹工整，甚至有些优雅，但透着阴冷。

打开信，只有一句话：

“陈师长：江阔浪急，小心覆舟。影。”

影。郑介民的代号。

陈锐把信放在桌上，抬头看着首长：“这是挑衅，也是试探。他想扰乱我们的决心。”

“你有什么对策？”

“将计就计。”陈锐说，“他不是想侦察吗？我们就给他假情报。在芜湖、安庆等次要方向，白天大张旗鼓练兵，晚上点起火把假装调兵；在无为、枞阳这些主要突破地段，白天静悄悄，所有训练夜间进行。同时，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郑介民特务网络名单，实施反间谍行动，故意泄露假渡江时间、假登陆地点。”

首长和其他指挥员交换眼色，缓缓点头。

“好，这个任务交给你。”首长说，“总前委会给你权限，调动必要资源。但记住，渡江战役事关全局，不能有半点闪失。”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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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陈锐连夜赶回驻地。

已经是凌晨一点，但江边还亮着灯火——是战士们在进行夜训。没有声音，只有船桨划水的轻微响动，人影在黑暗中移动，像一群沉默的水鬼。

沈弘文拄着拐杖在岸边等着，身边放着几个木箱。

“老沈，你怎么还没睡？”

“睡什么睡，东西做好了。”沈弘文踢了踢木箱，“‘水上火箭弹’改进型，射程三百米，能打国民党炮艇的薄装甲。虽然打不沉大船，但骚扰一下，让他们不敢靠近渡江船队，够了。”

陈锐打开箱子，里面是十几根铁管，比之前的“飞雷”更细长，后面有简易瞄准具。

“试验过了？”

“试了三次，成功两次。”沈弘文说，“就是……操作的人得离炮艇近，三百米内，危险。”

“我来挑人。”

“还有件事。”沈弘文压低声音，“周正阳那边排查完了，没发现新问题。但他说，心里还是不踏实——郑介民那个人，不会只派一个刘志远。”

陈锐看着黑暗中的江面。对岸，国民党的探照灯光柱像鬼眼一样扫来扫去。江心偶尔有炮艇驶过，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剩下的，交给战场。”

回到指挥部，周正阳还在等着，眼睛熬得通红。

“师长，各营报告：夜训顺利，未发现异常。沿江特务网络监视点回报：今天有三次可疑信号发出，内容正在破译。”

“继续监视。”陈锐走到地图前，“从明天起，实施‘隐真示假’方案。一营、二营白天去芜湖方向‘练兵’，动静越大越好。三营、师直属队留在无为，所有训练改在夜间。”

“是！”

周正阳走到门口，又回头：“师长，关秀云同志那边……安排在哪？”

陈锐想了想：“让她留在后勤处，负责物资调配。告诉她，不要上前线。”

“明白。”

人都走了，指挥部里只剩陈锐一个人。油灯的光晕在墙上跳动，像不安的心。

他拿出郑介民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江阔浪急，小心覆舟。”八个字，像诅咒，又像预言。

渡江，确实风险极大。长江不是小河沟，风浪一起，小船说翻就翻。对岸国民党军经营多年，工事坚固，炮火密集。更别说还有海军、空军。

但这一关，必须过。

他想起十四年前穿越到湘江战场时，那条江也是血流成河。但红军渡过去了，走到了陕北，走到了今天。现在，轮到他们渡长江了。

从长江到南京，还有最后一段路。

这段路上，有郑介民布下的陷阱，有国民党军的垂死挣扎，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这段路的尽头，是新中国的曙光。

陈锐吹熄油灯，走出指挥部。天快亮了，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江面上晨雾弥漫，对岸的轮廓若隐若现。

远处传来早起的战士们的洗漱声、炊事班的切菜声、战马的嘶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明天，1949年4月21日，将是改变中国命运的一天。

百万雄师，将在这天横渡长江。

陈锐握紧拳头。

“明远兄，”他在心里说，“你没能看到的江南，我替你看。你没能走完的路，我替你走完。”

晨光中，长江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等待着被唤醒。

而唤醒它的，将是震天的炮火和冲锋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