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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坑道里的春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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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张参谋敬礼,“沈阳来的陈厂长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转过身,左脸颊有道深深的疤痕,眼睛很亮。他走过来,握住陈锐的手:“陈锐同志?我是团长王德明。久仰大名!你们的‘人民一号’,帮我们打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

陈锐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手上的老茧和伤疤。

“王团长,坑道炮试过了吗?”

“试过了!”王德明把他拉到地图前,“昨晚小规模试用,打了五发,摧毁敌人两个地堡。战士们都叫它‘坑道里的手炮’。今晚我们有个大行动,要用它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陈锐留了下来。

傍晚,他和战士们一起吃年夜饭——说是年夜饭,其实就是炒面拌水,外加每人一小块压缩饼干。没有饺子,没有肉,只有坑道壁上渗出的水,滴在搪瓷缸里,叮咚响。

但战士们很开心。他们围坐在一起,轮流唱家乡的歌。有的唱陕北民歌,有的唱东北二人转,有一个小战士唱起了《喀秋莎》,大家跟着哼起来。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歌声在坑道里回荡,盖过了远处隐约的炮声。

陈锐靠在坑道壁上,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最小的那个才十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上刚长出绒毛。他看着陈锐,好奇地问:“首长,你是造炮的?”

“是。”

“那你造的炮真厉害。”小战士眼睛亮亮的,“我们用它打美国鬼子,一打一个准。”

陈锐拍拍他的肩:“你们更厉害。”

晚上十点,反击开始了。

陈锐跟着王德明来到一处观察哨,从这里可以看见敌人的阵地。夜很黑,只有偶尔升起的照明弹,把雪地照得惨白。

“看那边。”王德明指着前方,“敌人有两个地堡,对我们威胁很大。我们的战士用坑道炮,从侧翼摸过去,打掉它们。”

黑暗中,几个黑影匍匐前进。他们扛着坑道炮,背着炮弹,像幽灵一样接近敌人阵地。

突然,一道照明弹升起。黑影立刻伏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照明弹熄灭,他们继续前进。

到达预定位置后,他们迅速架起坑道炮。陈锐通过望远镜看见,那根细长的炮管在雪地上支起来,射手调整着木棍上的刻度。

“嗵!”

一声闷响,不像炮声,倒像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陈锐看见一团火光从炮口飞出,划过夜空,落在地堡上。

轰隆!地堡炸开,火光冲天。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另一个地堡也被击中。

敌人阵地大乱,机枪胡乱扫射。但我们的战士已经扛起炮,迅速撤回坑道。

整个行动不到十分钟,无一伤亡。

王德明放下望远镜,长长吐了口气:“陈厂长,你这炮,救了太多人的命。”

陈锐没说话。他看着那片爆炸的火光,想着那些年轻的战士,想着那个失去一条腿的李铁柱,想着杨振业留下的那张皱巴巴的图纸。

回到坑道时,已是凌晨两点。战士们正在庆祝,把缴获的美国罐头打开,分给大家吃。那个小战士跑到陈锐面前,递给他一块午餐肉:“首长,你尝尝,美国货!”

陈锐接过来,咬了一口。很咸,但他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么。

“首长。”小战士凑过来,“你能给我写个地址吗?”

“干什么?”

“等打完仗,我去找你。”小战士挠挠头,“我也想学造炮。造那种能打敌人的炮。”

陈锐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孩子,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稚气未脱的脸。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活着打完仗,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但他还是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地址:沈阳第九机械厂,陈锐。

“拿着。”他说,“打完仗,来找我。”

小战士把纸条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正月初五,陈锐准备返回沈阳了。

临行前,王德明送他到坑道口。外面的雪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陈厂长,”王德明握住他的手,“谢谢。真的谢谢。”

“应该的。”陈锐说,“你们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方造炮,都是为国家。”

王德明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这个,你带回去。”

陈锐打开,里面是一枚弹片,扭曲的,带着烧灼的痕迹。弹片上刻着一行小字:“上甘岭,1952.10.14-11.25。”

“这是我们团长让我转交的。”王德明说,“他说,把这枚弹片送给后方的人。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汗水,化成了这些铁片,打进了敌人的身体。”

陈锐握着那枚弹片,沉默了很久。

“我会把它放在厂里。”他说,“让每一个工人都看看。”

回程的列车上,陈锐一直握着那枚弹片。车轮轰隆轰隆响着,像战鼓,像心跳。

他想起那个小战士,想起那些在坑道里唱歌的年轻人,想起李铁柱失去的左腿,想起杨振业留下的图纸。

他忽然明白,自己造的每一门炮,每一发炮弹,都连着那些年轻的生命。他多流一滴汗,前线就可能少流一滴血。他多想一个办法,前线就可能多活一个人。

这个责任,比山还重。

2月20日,陈锐回到沈阳。

关秀云抱着念诚来接他。孩子长高了一点,看见爸爸,张开小手扑过来。

“爸爸!爸爸!”

陈锐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蛋。儿子身上有太阳的味道,有和平的味道。

回到家,关秀云端出饺子——是特意留的,一直没舍得吃。陈锐吃了几个,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枚弹片。

“秀云,这个,放到厂里的荣誉室。”

关秀云接过弹片,看着上面刻的字,眼圈红了。

念诚伸出小手想摸,被关秀云拦住:“别碰,这是英雄的东西。”

“英雄是什么?”孩子问。

陈锐想了想,指着弹片:“就是让这东西,再也打不到你的人。”

念诚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爸爸的话。

夜里,陈锐又去了车间。空荡荡的车间里只有机器沉默的影子。他走到杨振业修过的那台机床前,站了很久。

“老杨,”他轻声说,“你那个榆木炮,现在变成坑道炮了。在前线,救了好多人的命。”

没有人回答。只有机器的金属光泽,在月光下闪烁。

陈锐转身要走,突然发现机床上放着一封信。他打开,是楚婉如的字迹:

“陈厂长:我去西安了。今天接到调令,参与新厂筹备。沈弘文的资料我带走了,需要研究。另,伊万诺夫来信说,莫斯科那边有变化,具体情况他不便多说。你多保重。婉如。”

陈锐拿着信,愣了许久。西安新厂?他听说了,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楚婉如会主动申请去。

他看着窗外,沈阳的夜空很晴朗,星星一颗一颗地亮着。西安在哪里?在西南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1949年,南京解放后,楚婉如说:“我哥没能看到新中国,我要替他看看。”现在,她又要替沈弘文,去看看那个即将建成的、更大的工厂。

陈锐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车间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那台老机床上,照在杨振业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机床旁边的墙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一张新标语,是工人们自己写的:

“前方打仗,后方造炮,全国人民一条心。”

陈锐站在月光里,站了很久。

远处的广播又响起来,是春节特别节目,播放着志愿军战士从坑道里发来的录音。一个年轻的战士在唱: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歌声在夜空里回荡。

陈锐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他不知道哪一颗是赵守诚,哪一颗是沈弘文,哪一颗是杨振业。但他知道,他们都在看着他。

看着他,和这个国家,一步一步,走向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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