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一诺千金赴行辕,往事如刃悬临渊(1/2)
北寒关的清晨,天色是那种被冰雪浸透的、清澈而凛冽的灰蓝色。
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在屋檐、旌旗、士卒的铠甲上结出细密的霜花。
客栈后院,欧阳朔海与夜无星早已收拾停当,两匹矫健的北地骏马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欧阳墨殇将父亲送至院门处。
他将昨夜六皇子洛川深夜来访、恳求救治八皇子洛海,以及自己应允之事,简明扼要地向父亲陈述了一遍。
话语间,他略去了洛川那些情绪失控的倾诉与沉重的誓言,只重点说明了洛海伤势的严峻与自己决定尝试救治的意图。
欧阳朔海听完,负手而立,沉默了片刻。晨风吹动他玄色大氅的衣角,也拂过他鬓角新添的几丝霜白。
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沉淀下来的、近乎欣慰的信赖。
“洛海那孩子,性子不坏,此番遭劫,也是无妄之灾。”欧阳朔海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既有心,且自觉有些把握,去看看也好。洛川此人……”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经此一役,心性似有转变,若能因你救他弟弟而结下善缘,于你,于镇国公府,未必是坏事。北境初定,他坐镇于此,未来或许……是个可以有限信赖之人。”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沉稳:“不过,切记量力而行。你那‘江姑娘’手段莫测,但亦不可过分倚仗,更不可轻易暴露根底。救治过程,以稳妥为先,莫要强求。若事有不可为,及时抽身,保全自身为要。”
“儿子明白。”欧阳墨殇郑重点头,“父亲放心,我自有分寸。”
“至于南疆之事,陛下催得急,为父需即刻动身。”欧阳朔海看了一眼天色,“你在此事了结之后,也尽快启程回京,莫要过多耽搁。洛川若留你,你自行把握。”
“是。”
欧阳朔海不再多言,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夜无星也向欧阳墨殇抱拳一礼,翻身上了另一匹马。
他伤势在江空谣的混沌之意治疗下已好了大半,行动无碍,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少主,万事小心。”夜无星沉声道。
马蹄嘚嘚,踏碎了清晨的寂静。欧阳朔海勒马回望,看着站在客栈门口、身形挺拔、眉眼间已褪去不少稚气、更添沉稳坚毅的儿子,心中那股混合着骄傲、感慨与一丝莫名酸楚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吾儿……长大了。’他在心中默念,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柔软光芒。旋即,他收敛心神,一抖缰绳。
“驾!”
两骑绝尘,很快便消失在尚未完全苏醒的北寒关长街尽头,向着洛京的方向疾驰而去。
欧阳墨殇目送父亲身影消失,又在原地站立了片刻,感受着北境清晨特有的、带着冰碴子味的寒风拂过面颊,让思绪彻底清晰起来。
他转身回到客栈,简单整理了行装,江空谣依旧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仿佛他的影子,又像是最忠诚的守护者。
“我们走吧,空谣。”欧阳墨殇对她微微一笑,“去行辕。”
“嗯。”江空谣乖巧点头,眼眸澄澈。
北境抚绥使行辕,即原镇守府邸,门前肃立着披甲持戟的卫兵,气氛比寻常官署更为肃穆。
当欧阳墨殇与江空谣来到门前时,远远便看见一道身着亲王常服、却难掩眉宇间焦灼与疲惫的身影,正在大门前的石阶上来回踱步,不时抬头向长街方向张望。
正是六皇子洛川。
他一眼瞥见欧阳墨殇的身影,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石阶,迎了上来。
“贤弟!你可来了!”洛川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与一丝如释重负,“为兄……为兄还以为……”
他话未说完,但那份生怕希望落空的忐忑,已然溢于言表。
他上下打量着欧阳墨殇,见他气色尚佳,身后那位白衣仙子般的江姑娘也安然随行,心中大石才算落下一半。
欧阳墨殇拱手为礼:“让殿下久候了。既然答应了殿下,墨殇必定前来。人无信不立,一诺既出,千金不易。”
“好!好一个‘一诺千金’!”洛川闻言,脸上绽开真挚而感慨的笑容,他重重拍了拍欧阳墨殇的肩膀,那份亲热与感激毫不作伪,“贤弟高义,为兄铭记于心!快,快里面请!可用过朝食?我这就吩咐下人准备些暖身的羹汤点心。”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揽住欧阳墨殇的肩膀,将他往府内引去,姿态亲密,全然放下了皇子的架子,更像是一位迎接挚友的兄长。
江空谣则依旧安静地跟在后面,步履轻盈,对周遭投来的或好奇、或惊艳、或敬畏的目光恍若未觉。
行辕内,虽然依旧能看出大战初歇的痕迹,一些损毁处尚未来得及完全修复,但已打扫得干干净净,仆役行事井然有序,显见洛川治理有方。
洛川直接将欧阳墨殇引至后宅一处最为僻静温暖的院落,这里正是八皇子洛海的养伤之所。
踏入房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光线柔和,炭火烧得很旺,暖意融融。但这一切,都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那股令人心悸的衰败与死寂之气。
床榻之上,洛海静静躺着,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而那张脸,几乎让欧阳墨殇心头一凛。
苍白,是一种失去了所有生命光泽的、近乎石膏般的死白。双颊深深凹陷,眼眶发青,嘴唇是干裂的淡紫色。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若非床边小几上那盏以特殊阵法维持、用来监测生机的“续魂灯”还散发着极其微弱的、颤巍巍的碧绿色光芒,几乎与一具尸体无异。
与昨日洛川描述相比,亲眼所见,其惨状更甚。
这不仅仅是重伤,更像是生命本源被强行抽离、神魂遭受重创后,仅凭一口气和珍贵药物强行吊住的“活死人”状态。别说修行根基,能保住性命已是奇迹中的奇迹。
洛川站在床边,看着弟弟这副模样,眼圈瞬间又红了,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嘶哑的声音对欧阳墨殇道:“贤弟,你看到了……小海他……就全靠你了。”话语中,是最后的希望与孤注一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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