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故人忽现惊残局,孤城暗涌几重疑(1/2)
“欧阳墨殇,在我看到终局之前,你可不能死。”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熟悉,几分陌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欧阳墨殇浑身一震。
他转过身。
战场上的硝烟还未散尽,那道巨大的阵法光芒正在缓缓熄灭,照亮了一个身影。
那人就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负手而立,一身玄青长袍不染尘埃,仿佛这场惨烈的厮杀与他毫无关系。
他生着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不是英俊,不是丑陋,而是那种让人看了第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却怎么也看不透的怪异。
眉宇间有几分书卷气,唇角却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笑容,像在看一场好戏。
欧阳墨殇盯着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扶桑树大劫。万灵泽飞云渡。青冥九霄云。
那些疯狂的实验,那些触碰禁忌的尝试,那些险些毁天灭地的“造神”之举。
还有最后那一刻,被他亲手斩杀的身影。
“木青!”
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
那人——木青——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毫无芥蒂,毫无隔阂,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生死相搏,从未有过你死我活。
“没想到世子还记得我。”他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欣慰,“当初青冥九霄云上,世子可是威风凛凛啊。”
欧阳墨殇没有接话。
他只是盯着木青,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虽然已经所剩无几,但若真要动手,他还有最后一刀的力量。
木青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摆了摆手,笑容依旧。
“别紧张,世子。我若是来害你的,刚才那阵法就不会落在兽潮头上,而是落在你们头上了。”
欧阳墨殇沉默一息。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有道理。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这阵法……”他开口。
“只能用这一次。”木青接过话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心疼,“可是耗尽了我许多珍贵的材料。那些东西,我攒了几十年,就这么一下子全撒出去了。”
他叹了口气,像真的在心疼那些“材料”。
欧阳墨殇看着他,眉头微皱。
他想起方才那阵法的威力——刹那间剥夺半数以上兽潮的生命,那是何等恐怖的力量。若木青真想对镇南关不利,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他们几个了。
可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你来此有何目的?”欧阳墨殇直截了当地问。
木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那东西很复杂——有审视,有欣赏,有好奇,还有一丝近乎痴迷的……
追寻?
“我说了。”木青开口,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你身上有我要追寻的东西。在看到终局之前,我会尽全力护住你。”
欧阳墨殇眉头皱得更紧。
“我要追寻的东西”——这句话,他在青冥九霄云上就听木青说过。
那时木青说,他一生只为探索人的极限,追求“造神”的可能。为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惜拿无数生命做实验,不惜触碰所有禁忌。
可现在,他说“你身上有我要追寻的东西”。
什么意思?
木青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远处那些正在重新集结的残余兽潮,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北境你掉入永寂雾渊之时,我正在南疆深处寻找一些巫蛊之术的材料。等我听到消息赶过去,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
“后来看到你完好无缺地归来,我便决定——不再离你太远。”
他转过头,看向欧阳墨殇。
那目光里,有一丝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再发生第二次。”
欧阳墨殇与他对视。
他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利用他的意思。
只有一种东西——
执着。
纯粹的、近乎疯狂的执着。
他忽然想起木青的过往。这个人为探索“造神”的极限,做过多少疯狂的事?
扶桑大劫中意图盗取扶桑最后的神力,让洛东亭迈入半步伪神;飞云渡中将万毒之力注入柳心棠残缺的魂魄,制造出只存本能的伪神与猰貐死战;青冥九霄云上引领蚀渊之力注入羽皇之躯,险些造出真正的神明……
每一件事,都是禁忌。
每一件事,都差点毁天灭地。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眼底只有一种东西——
困惑。
一个追寻了一辈子“神”的人,忽然在某个人身上看到了比“神”更值得追寻的东西。
那种困惑,是真的。
欧阳墨殇沉默良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了。”
木青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笑了。
“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他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玩味,“我也不会时刻护在你身边。只有在真正的危难时刻,我才会出来帮你一把。”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
“毕竟,被庇护的雏鸟,永远也不会翱翔于苍穹之上。”
欧阳墨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远处,那三名洞幽境大妖正凌空而立。
他们的脸色,很难看。
非常难看。
时间倒回半炷香前。
那三名洞幽境大妖,从阵法发动的那一刻起,就呆立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为首的竖瞳男人——那个面容粗犷、眼瞳幽绿的魁梧身影——此刻死死盯着下方那片尸山血海,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阵法?”
他身旁的妖娆女子没有回答。她那张妩媚的脸此刻苍白如纸,指尖拈着的那朵血色花朵不知何时已化成灰烬,从指缝间簌簌飘落。
另一个瘦削阴鸷的男人,双手拢在袖中,周身的黑雾剧烈翻涌,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们脑海中,同时响起那道声音。
那是出发前,猰貐交代他们的话。
——“要么城破,要么你们仨自刎归天。镇南侯既然不想好好合作,那就把水搅得更浑。”
当时他们觉得这任务很简单。
三个洞幽境,带着两万兽潮,攻一座边关城池——就算那城里有化虚境的镇南侯,就算有那几个皇子,就算有那个诡异的镇国公世子——又能如何?
三对一,稳赢。
可现在呢?
兽潮死了一半。
整整一半。
那些灵兽的尸体堆成山,血流成河,腥臭冲天的气息能把人熏晕。
而他们三个,站在半空中,一根手指都没动。
竖瞳男人的脸色从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狰狞。
“好……好得很。”
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既然有人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抬起手,向下一指。
“传令下去,所有凝魄境以上,随我——”
他顿了顿。
“亲自出手。”
那两个字落下,下方残余的兽潮骤然沸腾。
那些原本被阵法吓破胆的灵兽,在那道命令下达的瞬间,眼底的恐惧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
那种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的疯狂。
因为它们知道,那三个大妖的命令,不可违抗。
违抗的代价,比死更可怕。
妖娆女子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苍白褪去,恢复了那股妖冶的媚意。只是那媚意里,多了几分狠辣。
“那就亲自出手吧。”她说,指尖重新凝聚出一朵血色花朵,“我倒要看看,那个躲在暗处放阵法的缩头乌龟,敢不敢再出来。”
瘦削阴鸷的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袖中缓缓抽出双手。
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漆黑如墨,每一根指节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雾。
那黑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腐蚀。
三名洞幽境大妖,凌空踏步,向镇南关的方向缓缓逼近。
他们身后,残余的近万兽潮,重新涌动。
那涌动的声势,比方才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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