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风起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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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雾里的起飞

周启把无人机从面包车后座抱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

江汉平原的夏末，早晨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雾贴着稻田走，像谁把一匹白纱布拖过田埂，拖到远处又忘了收。周启蹲在路边，把机臂一根根展开，听见碳纤维关节“咔哒”一声扣紧。那声音他听了三年，还是觉得踏实。比闹钟踏实，比手机里那些催单的提示音也踏实。

“周师傅，今天这块田就拜托你了。”陈伯站在田头，手里捏着一顶旧草帽，草帽边已经磨得起毛。他说话时总要先咳一声，像是怕自己声音太大，惊了田里的稻穗。

周启抬头笑了一下：“陈伯，您别叫师傅，叫小周就行。您这块田多大？”

“八亩三分。我量过，拿绳子量的。”陈伯认真地说，“去年被虫吃了不少，今年听说你们这个飞机打药匀，我想试试。”

周启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遥控器背带挂到脖子上，沿着田埂慢慢走了一圈。稻子已经抽穗，穗头低低地垂着，叶片上还有夜里的露水。他蹲下去，拨开一丛稻叶，看见叶背上有几粒细小的虫卵，又抬头看天。东边的云层薄，太阳还没出来，风从东南方向来，不大，但足够让稻叶轻轻摆动。

“陈伯，您这田东南角有个鱼塘，是吧？”周启问。

“对，我弟弟的。他养了点草鱼。”

“那药不能往那边飘。今天风虽然小，但飞行高度得压一点，边界我得留出三米。”周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地块形状、电线杆位置、鱼塘方向都画了下来。他画得不算好看，但每一条线都有用。哪边有高压线，哪边有杨树，哪边田埂窄得只能放一只脚，他都得先记在纸上，再记进心里。

陈伯凑过来看：“你这画得跟地图似的。”

“不画不行。”周启说，“飞机在天上，人在地上，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多。要是凭感觉飞，迟早出事。”

他回到面包车旁，打开后备箱。里面整齐地码着电池箱、药箱、折叠水桶、备用桨叶、量杯、手套、口罩、记录本。车身侧面贴着一行字：启航农业植保服务。字是去年重新喷的，原来的被泥点子糊得看不清了。

徒弟小满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头发乱得像一窝稻草。他今年二十岁，跟周启学了四个月，还处在看见无人机起飞就忍不住“哇”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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