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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一剂猛药,波澜乍起风云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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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回春堂”尚未开门,一辆青帷小车已悄然停在巷口。

车帘掀开,昨日那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利落下车,身后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厮。管家整了整衣襟,步履沉稳地走到医馆门前,抬手叩门。

虎子打开门缝,露出半张小脸,眼神警惕。

“小兄弟,烦请通报苏大夫,昨日所请,今日可否出诊?车马已备好。”管家语气客气,姿态却不容拒绝。

虎子看向内堂。苏念雪一袭素净布裙,正在整理药箱,闻言抬眸,对虎子微微颔首。

“我家姑娘说了,请稍候片刻,备好针药便来。”虎子脆生生道。

不多时,苏念雪提着药箱走出。她今日未戴面纱,清丽面容在晨光中如冷玉生辉,冰蓝色眼眸平静无波,只对管家略一颔首:“带路。”

管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垂眼侧身:“苏大夫请。”

马车不起眼,内里却铺着软垫,置有小几,陈设简洁而舒适。苏念雪上车坐定,阿沅随行在侧,怀抱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囊,内里是苏念雪惯用的金针与几味应急药材。

马车缓缓驶出泥鳅巷,穿过西市嘈杂的街巷,一路向北,竟是朝着黑铁城内城方向而去。

苏念雪闭目养神,指尖却搭在腕间,感知着马车转向、颠簸的细微变化。阿沅亦凝神静气,赤阳真气流转周身,随时可应对突发。

约莫两刻钟,马车停下。

管家在外道:“苏大夫,到了。请下车。”

苏念雪掀帘望去。并非预想中高门大户,而是一处清幽别院,白墙灰瓦,门前两株老槐,铜环古朴。门楣无匾,只角门处悬着一盏不起眼的素纱灯笼。此地虽在内城,却非达官显贵聚居之处,倒像是某位官员或富商安置外室、静养避世的别业。

“夫人喜静,暂居此处休养。”管家低声解释,引着苏念雪二人入内。

院落不大,三进格局,打扫得极为洁净,却透着一股子冷清,仆从寥寥,脚步轻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药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的梅香。

穿过两重月洞门,来到内院正房。房门虚掩,管家示意小厮留在门外,自己上前,轻叩门扉:“夫人,大夫来了。”

“请进。”屋内传来女子声音,温婉中带着明显虚弱。

管家推开门,侧身让苏念雪入内。

屋内陈设雅致,多以竹、木、瓷为主,少见金玉。临窗榻上,靠坐着一位三十许人的女子,身着月白素绫袄裙,外罩浅青比甲,未施粉黛,容色苍白,眉宇间凝着病气,但气质沉静,不似寻常内宅妇人。她手边小几上放着半卷书,一盏清茶已冷。

见苏念雪进来,她微微颔首,目光在苏念雪脸上停留一瞬,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平静:“有劳大夫。”

苏念雪屈膝一礼:“夫人安好。还请容小女先为夫人请脉。”

女子伸出皓腕,搁在脉枕上。腕骨纤细,肌肤是久病的苍白,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苏念雪三指搭上寸关尺,凝神细诊。指尖触及皮肤,微凉。脉象沉细而紧,如绷紧的琴弦,往来艰涩。舌苔薄白,但舌质暗,隐有瘀点。问及症状,女子自述畏寒发热,反复不退,头痛如裹,周身骨节酸楚,入夜尤甚,伴有咳嗽,痰少而黏,胸闷气短。

表象确似风寒袭表,营卫不和。

然苏念雪诊脉愈久,眉头愈是几不可察地轻蹙。

这脉象深处,除寒邪束表外,另有一股阴滞之气,盘踞肺络心脉之间,如附骨之疽,蚕食生机。且这阴滞之气,并非寻常寒湿,隐隐透着几分……熟悉的阴寒与诡谲。

与阿沅所中掌力,与王老五伤口秽力,与泥鳅巷死者体内寒毒,同源而异变。

只是在这女子体内,这股阴寒之气更为隐晦,更善于伪装,若非她医术已至“观微”之境,又对此类阴毒有所接触,几乎要被其风寒表象完全蒙蔽。

苏念雪收回手,抬眸看向女子:“夫人此症,发病可是在半月前?是否接触过阴寒潮湿之地,或……不洁水源?”

女子眼中掠过一丝异色,与侍立一旁的管家对视一眼,缓缓道:“大夫所言不差。半月前,妾身曾于别院后园莲池边赏景,偶感风邪,起初只当寻常着凉,未料缠绵至此。至于水源……别院用水皆取自后山清泉,当无不洁。”

苏念雪心中了然。这“莲池”、“后山清泉”,怕是有问题。但对方讳莫如深,她亦不再追问。

“夫人之症,看似风寒,实则寒邪入里,兼有湿浊瘀滞,郁而化热,故反复发热,缠绵难愈。更兼……”她顿了顿,斟酌用词,“更兼夫人似有旧疾,心脉本弱,此番邪气内陷,扰动心神,方致入夜症重,胸闷气短。”

女子神色微动:“大夫果然高明。妾身确有心悸旧疾,只是近年已少有发作。依大夫看,该如何医治?”

“当以温阳散寒、化痰逐瘀为主,佐以宁心安神。”苏念雪打开药箱,取出纸笔,一边书写方剂,一边道,“小女开一剂‘阳和汤’加减。但夫人体内瘀滞深沉,汤药恐力有不逮,需辅以金针渡穴,疏导经络,驱邪外出。”

“金针?”女子看向苏念雪年轻的面容,略有迟疑。

“夫人信我,便施针。若不信,只服汤药亦可,只是疗程漫长,且易留病根。”苏念雪语气平淡,不卑不亢。

女子沉默片刻,展颜一笑,那笑容虚弱却有种豁达:“那便有劳大夫施针。妾身姓柳,夫家姓赵,大夫唤我柳氏即可。”

赵?苏念雪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黑铁城内,姓赵的官员……别驾赵文渊,正室似乎姓柳。

心中念头电转,她面上却无波澜,只颔首:“柳夫人,请褪去外衫,伏于榻上。”

柳氏依言,在贴身侍女的帮助下,褪去外衣,只着中衣,伏在榻上。她身形纤细,肩背单薄,脊柱线条清晰可见。

苏念雪净手,取针。此番所用,是普通银针,而非为阿沅驱邪的赤金针。柳氏之症,重在疏导,不在强攻。

她下针依旧稳、准、轻、柔。取穴“大椎”、“风门”、“肺俞”以疏风散寒;“心俞”、“厥阴俞”以宁心安神;“膈俞”、“血海”以活血化瘀。每一针皆以精纯内力为引,缓缓捻转,将温热柔和的真气渡入穴位,循经导引。

柳氏初时身体微绷,渐觉针下暖流涌动,如温泉浸润,所过之处酸楚渐消,滞涩渐通,竟有说不出的舒畅。她久被病痛折磨,此刻难得松快,竟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一旁侍立的管家,见夫人神色渐安,眼中戒备稍减,看向苏念雪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

半个时辰后,苏念雪起针。柳氏已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苍白脸颊泛起淡淡血色。

“夫人心脉瘀滞已暂得疏通,今夜当可安眠。但病根未除,需连施三次针,辅以汤药,静养月余,方可无虞。”苏念雪拭去额角细汗,低声道。

管家深深看了苏念雪一眼,拱手道:“苏大夫妙手。还请外间开方,酬金必不敢薄。”

外间,苏念雪提笔写下方剂:麻黄、附子、细辛、干姜、白术、茯苓、当归、川芎、丹参、远志、酸枣仁。剂量、炮制、煎服之法,一一注明,条理清晰。

管家接过方子,目光扫过,眼中讶色更浓。这方子配伍精当,君臣佐使分明,非庸手可为。尤其那几味温阳重药,用量分寸把握得极妙,既能驱寒,又不至伤及夫人本就虚弱的身子。

“苏大夫医术精湛,不知师承何处?”管家状似随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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