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章 ！（1/2）
一个月后。
萧家别墅的院子里，冬末的阳光难得地温暖，照在刚刚抽芽的花枝上，泛着一层浅浅的金色光晕。
云曦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远处那个站在花圃前的女人身上。
顾晚突然登门，让所有人都很意外。
一如她的身份，也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谁也没想到，她和荣蓉，竟然会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深灰色大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和那天夜里厂房里那个疯狂的女人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别墅，看着花圃里那几株刚冒出花苞的月季，一动不动。
云曦看了她很久。
这个女人，是她血缘上的姨妈。
她母亲的妹妹。
同父异母的妹妹。
也是杀了顾明璋的人。
是绑了封扬的人。
是在最后关头松了手的人。
云曦对她的情绪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恨？谈不上。
怨？好像也没有。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像是看着一面镜子里模糊的倒影，看得见，却摸不着。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云曦回头，看见母亲荣蓉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开衫，头发依旧用那支简单的木簪挽着。
整个人透着一股从容淡定的气质。
那是经历了太多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她来了多久了？”荣蓉轻声问。
“半个小时左右。”
云曦站起身，微微叹了口气。
“就一直站在那里，没动过。”
荣蓉点点头，端起手里那杯刚沏好的茶，朝花圃走去。
云曦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有些担心。
母亲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过是前几天的事。
顾晚的出现，打破了他们暂时平静的生活。
那天，荣蓉把荣家父母请到了别墅。
两位老人已经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但精神还好。
得知荣蓉还活着，萧景林带荣蓉连夜回了一趟江南见二老。
时隔二十年，荣蓉终于回来，荣家夫妇也熬白了头。
这次再来京市，却是为了荣蓉的身世，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着荣蓉，欲言又止。
荣蓉给他们倒了茶，平静地开口：“爸，妈，我都知道了。”
荣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荣母的眼眶红了。
“蓉蓉，我们……我们不是故意瞒你的……”
荣蓉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很轻：
“我知道。你们把我养大，供我读书，为我操心了这么多年。你们是我爸妈，永远都是。”
荣父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亲生父亲……顾明璋，当年把你送到我们家的时候，你才三个月大。他说，他是做生意的，仇家多，带着你危险。他跪下来求我们，说这辈子不求别的，只求你平安长大。”
荣母的眼泪掉下来，叹着气解释：“他走了以后，也没有再来打扰过。”
荣父抬起头，看着她：“蓉蓉，你怪我们吗？”
荣蓉摇了摇头。
“不怪。”她的声音很平静，“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做了你们的女儿。”
那天晚上，荣蓉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云曦陪着她，没有说话。
后来，荣蓉开口，声音是喜欢的轻柔。
“小曦，你知道妈妈在想什么吗？”
云曦摇摇头。
荣蓉看着夜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我在想，顾明璋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可他对我，是真的好。他把我送走，让我活下来。他再也没有打扰过我，让我干干净净地活到现在。”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他是恶魔，也是……父亲。”
云曦握着母亲的手，没有说话。
有些事，没有答案。
有些账，算不清。
命运总是这般捉弄人。
——————
此刻，院子里。
荣蓉走到顾晚身边，把茶递给她。
顾晚没有接。
她只是看着那几株月季，声音很淡：“这花养得不错。”
“嗯。”荣蓉把茶放在花圃边的石台上，面上依旧是闲适平静。
“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两盆回去。”
顾晚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这是姐妹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顾晚的眼神依旧凛冽，像是带着刺的荆棘，不愿意让人靠近。
荣蓉的眼神却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你知道我是谁了？”顾晚问。
“知道。”
“不恨我？”
“恨你什么？”
顾晚冷笑了一声。
“顾明璋。他做了那么多恶事，他害了那么多人。我和你都是他的女儿，我跑来打乱你平静的生活，你不恨我？”
她本可以一辈子什么都不知道，平静幸福的生活下去。
可如今，她头上也盖了一个“毒枭女儿”的帽子，对她这样的人来说，恐怕足够幻灭的。
荣蓉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风吹过湖面。
“我爸姓荣。我叫荣蓉。我是荣家的女儿，跟顾明璋没关系。”
顾晚愣住了，她没想到她比她想象的更坦然。
“他把我送走的那天，我就不是他女儿了。”
荣蓉的声音很平静，似乎从未纠结于那一点的血缘关系。
“他给了我生命，也给了我自由。这辈子，我们两清了。”
顾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妈呢？你不想知道你亲妈是谁？”
荣蓉摇了摇头。
“不想。”她笑了笑，神情从容。
“知道又能怎样？她已经不在了。知道了，只会多一份牵挂。我这辈子，牵挂的人已经够多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顾晚，忍不住开口问：
“你呢？你牵挂的人，还有谁？”
顾晚没有回答。
“顾晚。”荣蓉轻声叫她的名字，“放下吧。”
顾晚的手猛地一颤。
“放下？”她的声音沙哑，眼底的哀痛难掩。
“我放不下。我爸……养父，他跳楼的时候，我就在楼下。我看着他掉下来，落在我面前。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我。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荣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我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家。”
顾晚的声音在颤抖，“顾长山给我一个家，我把那里当成了全世界。可那些人，那些畜生，他们毁了我的家。”
她的眼泪掉下来。
“你让我放下，我怎么放？”
荣蓉看着她，眼眶微红，忍不住轻叹。
“你养父把你养大，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替他报仇。”
顾晚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想你替他报仇。他只想你好好活着。”
慕非池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也用同样的话一次次，一遍遍的提醒自己，她还能回头。
顾晚低下头，肩膀在颤抖。
荣蓉叹息着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放下吧！”她轻声说，“你还年轻，还有机会替自己活一回！”
顾晚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虚无缥缈的远处出神。
远处，云曦站在门廊下，看着这一幕，转身离开。
——————
顾晚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她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荣蓉还站在院子里，身边站着荣家父母。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关切和担忧。
云曦站在母亲身后，身边是萧景林。
那个男人一直握着妻子的手，像是怕她会消失一样。
再远一点，是吴昆。
他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沉静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他们都站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看着她。
顾晚看着这一群人。
他们是一家人。
一个完整的温暖的，彼此守护的一家人。
她曾经也有这样的家。
养父会在下班回来的时候给她带糖葫芦，会在她做噩梦的时候守在她床边，会在她考了第一名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
那个家，如今没了。
顾晚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放下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然后，她走了。
走进夕阳里，走进那一片金色的光里。
荣蓉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但她没有动。
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云曦走过来，轻轻挽住她的手臂。
“妈，她会回来的。”
荣蓉点点头。
“我知道。”
——————
顾晚离开后的第三天，慕非池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是从上海寄来的，寄件人栏里只写了一个名字：“顾晚”。
慕非池拆开，里面是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打开，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缩。
里面是一份名单。
准确地说，是顾明璋经营三十年的完整关系网！
所有经手交易的下线，所有收受贿赂的官员，所有提供庇护的保护伞，所有协助洗钱的渠道。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详细的职务，参与程度，经手金额，交易时间、证据存放地点。
有些名字，是慕非池知道的。
有些名字，是他猜到的。
还有些名字，是他想都没想到的！
最后几页，是顾明璋自己的手写笔记。
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句子。
“1995年，第一次见封岳山。这个人可用。他胆小懦弱又贪婪怕死。”
“1998年，长山替我挡了一枪。他是个好人，我对不起他。”
“2003年，女儿嫁人了。姓萧的，家世清白。她过得很好。”
“2015年，晚晚来了。她很有天赋，会是个好棋子。”
“……”
慕非池合上档案袋，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夜里，顾晚站在厂房里，满眼疯狂的模样。
他想起她最后松开手，同意去见封岳山时的眼神。
他想起她离开时，那个挥手的背影。
这个女人，把三十年积攒的东西，全都交了出来。
然后，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
名单上交之后，整个京市，乃至全国，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新闻里每天都在播报最新的进展。
涉案人员名单越来越长，金额越来越大，牵扯的范围越来越广。
但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从一个女人那里开始的。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
顾晚失踪后的第二个月，荣星的出国手续办好了。
M国理工学院，航空航天工程专业。
全球排名前三的学校，录取通知书上盖着烫金的校徽。
荣星拿着那张通知书，看了很久。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缅挝那个破旧的寨子里，他坐在吊脚楼上，看着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那张通往外面世界的门票，就握在他手里。
“想什么呢？”
云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荣星转过身，看着她。
云曦穿着一件简单的白毛衣，头发披着，和初见他时那个灰头土脸的哑女判若两人。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关切的温和。
云曦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的通知书，笑了。
“加州理工，不错嘛。以后成科学家了，别忘了我们。”
李星的眼眶有些红。
“小曦，我……”
云曦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行了，别煽情。妈在楼下等你呢，说要给你做顿好的，算是给你送行。”
荣星点点头，跟着她下楼。
楼下，荣蓉正在厨房里忙活。
她穿着一件围裙，头发挽着，动作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
旁边站着吴昆，笨手笨脚地帮忙切菜，切得大小不一，被荣蓉嫌弃了好几次。
“阿昆，你这切的什么？这是土豆丝还是土豆条？”
吴昆挠挠头：“姐，我尽量了……”
“滚滚滚，到外面去喝茶，我自己来……”
萧景林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荣星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家”。
不是那个充满血腥和罪恶的寨子。
不是那个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将军府。
也不是那些冷冰冰的充满算计的地方。
是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吵吵闹闹的，有人关心有人嫌弃的地方。
云曦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嘛？去帮忙啊。”
荣星回过神，笑着走过去。
“昆叔，我来切吧，你这切得确实不行。”
吴昆瞪他一眼：“你小子，还没出去呢就开始嫌弃我了？”
荣蓉笑了：“行了行了，都别吵，既然想帮忙就好好表现，今天谁也别想闲着。”
厨房里，三个人忙得热火朝天。
客厅里，萧景林放下报纸，走到云曦身边。
“让他出去，你放心？”
云曦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点了点头。
“他不属于这里。”
云曦敛了敛眸，神色淡然。
“他属于那片更广阔的天空。我们把他留下来，是保护他。让他走，才是成全他。”
萧景林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
他的女儿，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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