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旧书摊的“偶得”与药庐的“惯例”(2/2)
徐丹士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是近来才定的‘惯例’。司内几位长老研读古籍,结合一些……新的见解,认为对于你这类‘根源性冲突’的症候,调理后的巩固安抚至关重要。这‘定神安魄汤’的方子,也是新拟定的,用料平和,旨在温养,对你应当有益无害。”
青烬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一丝疑虑(仙舟丹鼎司的“惯例”变更似乎有些突然),但出于对医师的信任以及对缓解痛苦的渴望,她还是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药庐。”
离开静室区域,穿过几条回廊,青烬来到了丹鼎司公共药庐所在的院落。这里弥漫着更加浓郁复杂的药香,数十个红泥小火炉在廊下或院中排列,上面煎煮着各式各样的药壶,咕嘟作响,白气蒸腾。一些药童穿梭其间,照看火候,或处理药材。
青烬走到负责分发常规汤药的窗口,向内中一位正在核对药单的药师说明来意:“劳驾,取‘定神安魄汤’。”
那药师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银发和左脸枝条并不陌生(青烬在丹鼎司已是“名人”),很快点了点头,转身从身后一个特定的、带有保温符文的紫砂瓮中,盛出一盏深褐色的汤药,倒入一个素瓷碗中,递了出来。
“青烬姑娘,趁热服用。就在旁边的休息区用吧,碗放回这里即可。”药师语气平常,仿佛这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例行公事。
青烬接过温热的药碗。汤药色泽深沉,气味并不刺鼻,反而有种奇特的、混合了甘草、枣仁、茯苓等常见安神药材的醇厚香气,其间还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雨后竹林般的清新气息,与她之前在「听雨轩」喝过的“清井白芽茶”有那么一丝相似,却又更加沉静。
她端着药碗,走到药庐旁边专门设立的、供病患或调理者短暂休息的廊下区域。这里摆着几张竹制桌椅,此刻人不多。
青烬在一张空桌旁坐下,没有立刻喝药,而是先静静观察了片刻。汤药表面平静无波,热气袅袅上升。她用指尖轻轻触碰碗壁,温度适中。左眼的枝条,对这碗药汤并无特别的排斥或吸引反应。
她端起碗,凑近唇边,再次嗅了嗅那醇厚中带着清冽的气息,然后,小口啜饮。
汤药入口,意料之外的顺滑。苦味很淡,几乎被甘醇的枣香和茯苓的温润所掩盖。那股清新的、类似白芽茶的气息在喉间化开,带来一丝凉爽。药汤入腹,并未立刻产生什么明显的暖流或冲击,只是仿佛一股温和的水流,缓缓浸润过她因长期对抗痛苦而紧绷、燥热的心神与脏腑。
确实如徐丹士所言,平和,温养。片刻之后,一种沉静、安稳的感觉,如同柔和的潮汐,渐渐从意识深处弥漫开来。不是强行镇压痛楚或冲突,而是一种奇异的“疏解”与“包容”,让那些尖锐的感知变得模糊、遥远,让她的精神得以短暂地、真正地放松下来。
就连体内那两股冲突力量的“边界”,似乎也在这沉静感的影响下,稍稍“软化”了一些,不再那么泾渭分明、剑拔弩张。
很有效果……甚至可以说,效果好得有些出乎意料。这绝不仅仅是普通安神药材能达到的效果。那丝若有若无的、与「听雨轩」清茶相似的气息……
青烬慢慢将一盏药汤饮尽,放下空碗,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安宁感。疲惫并未消失,但不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痛楚仍在,但仿佛隔着一层温润的薄纱。
她心中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反而更甚。这汤药……与那位“陈先生”,是否有关联?丹鼎司新定的“惯例”,新的方子……是否也……
她想起在「听雨轩」时,“陈先生”曾说:“稷丰的安排,总有他的道理。你们身上的‘问题’,在仙舟,或许能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缓解之法。”又曾指点她,关键在于“引导”与“平衡”。
难道,这“定神安魄汤”,就是“不一样的缓解之法”的一部分?是吾主(或祂的影响力)通过某种方式,悄然介入了她在这仙舟的治疗过程?
这个念头让青烬心头微震。若真是如此……这关怀与安排,何其细致入微,却又如此不着痕迹,完全符合那位星神超然又莫测的行事风格。
她坐在竹椅上,静静体味着药力带来的安宁,目光投向药庐院中那些蒸腾的白气与忙碌的药童。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和银色的发丝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许久,她缓缓起身,将空碗送回窗口,向药师点头致谢,然后离开了药庐。
脚步比来时,似乎轻盈了那么一丝。
在她身后,药庐窗口内,那位药师看了一眼青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个空碗,低声对旁边另一位整理药材的同僚道:“这位姑娘的‘定神安魄汤’,每次都是特别准备的吧?气味好像和别人的不太一样。”
“嘘!”那同僚连忙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道,“上面特意吩咐的,方子里加了一味‘听雨轩’特供的‘静心茶露’,极其稀罕,专为稳固心神、调和冲突之用。具体别多问,照做就是。”
“听雨轩?”药师愣了一下,“那不是一家挺偏的茶馆吗?还有这本事?”
“谁知道呢……反正,按‘惯例’来就是了。”
对话声低了下去,淹没在药庐咕嘟作响的煎药声与弥漫的药香之中。
而青烬,已走出丹鼎司,踏上了返回住处的路。午后阳光正好,微风拂过,带来远处庭院里桂花的甜香。
她不知道“定神安魄汤”背后的具体缘由,但她能感觉到那份切实的、温润的抚慰。
这或许,便是仙舟“惯例”之下,悄然流淌的、源自星海至高处的、一丝微不足道却又恰到好处的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