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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晨光、棋局与武者的迷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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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时分,天光未透,只有东方天际线泛起一抹鱼肚白,晕染着淡淡的青灰与橘粉。仙舟大多数人尚在沉睡,街道空旷寂静,只有负责清扫的自动偃偶和少数早起的商贩开始活动。空气中弥漫着夜间凝结的、混合着金属与草木气息的凉润水汽。

陈砚秋已漫步在一条靠近居民区边缘、两旁栽种着高大银杏树的林荫道上。祂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常服,衣料轻薄,随着晨风微微拂动。长发未束,披散在肩头,只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子在脑后松松挽了一部分。腰间依旧悬着那枚青铜铃铛,在清晨的寂静里,偶尔随着祂的步伐,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风铃般的清音。

祂并非刻意早起,只是对于能感知并调节自身时间感的存在而言,“睡眠”并非必须。漫漫长夜,有时用于推演无穷变量,有时则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行走,感受着城市从沉睡中逐渐苏醒的韵律。

行至一个古旧的街心小广场,广场中央有座小小的、供奉着无名地只的石龛,石龛前是一片以青石铺就的空地。此刻,空地上已经摆开了一副棋盘。

棋盘是直接在平整的青石地面上用利器刻出的纵横十九道,线条深峻古朴,历经风雨磨洗,边缘已有些圆润。棋子则是就地取材的碎石——略扁平的白色小卵石,和颜色较深的、类似玄武岩的黑色碎石片。两堆棋子分别放在一个破旧的藤编小筐里。

对弈的双方,一坐一站。

坐着的是位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皱纹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灰的短打,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正盯着棋盘,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几颗白色卵石。

站着的则是个中年人,身材高大,但背脊微驼,穿着一身半旧的工造司低级匠作制服,袖口沾着洗不掉的油渍。他眉头紧锁,额角甚至渗出细汗,死死盯着棋盘,手指悬在一枚黑色石片上方,迟迟无法落下。

周围已经稀稀拉拉围了三五个早起遛弯的老人,或站或蹲,安静地观棋,无人出声。

这是一局已然进入残局的厮杀。白棋(老者)在中央地带构筑了一条大龙,气势磅礴,但龙眼未完全做活,且连接处略显薄弱;黑棋(中年人)则在外围形成了厚重的包围,并有多处劫材埋伏,正试图屠龙。局势犬牙交错,异常凶险,任何一手都可能决定胜负。

中年人举棋不定,呼吸都变得粗重。显然,这并非纯粹的娱乐,似乎牵涉到某种赌注或承诺,让他压力巨大。

陈砚秋在几步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投向棋盘。在祂眼中,那纵横十九道、黑白交错的碎石,瞬间便被解析、推演。无数种后续变化如同分叉的河流,在祂意识中无声地展开、延伸、终结。胜负的关键手,早在数步之前便已埋下,只是对弈的两人尚未完全看清。

就在那中年人手指颤抖,几乎要盲目落下一子时,陈砚秋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寂静的广场上,却异常清晰。

中年人手一抖,棋子差点掉落。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到了不远处静立观棋的陈砚秋。

老者也抬起眼皮,瞥了陈砚秋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但没说什么。

陈砚秋没有看那中年人,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自言自语般,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念出半句诗:

“云深不知处,柳暗花明又一村。”

话音落下,祂便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林荫道,继续向晨光微露的方向缓步走去。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雾与银杏树影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广场上,一片安静。

中年人愣在原地,咀嚼着那半句诗。云深不知处……柳暗花明……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棋盘,死死盯着那条被困的白龙,以及外围看似铁壁合围的黑棋阵势。忽然,他眼睛猛地睁大!

“云深不知处”……是指白龙看似被困,实则还有极深的腾挪空间?不,不对,白龙确实气紧……等等!“柳暗花明又一村”?是出路!不是去硬碰硬做活,也不是向外突围……是……

他的视线猛地投向一个之前完全忽略的、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交接处!那里,黑棋为了构筑外围厚势,留下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不能称之为破绽的“缝隙”!如果白棋不直接攻击包围圈,而是利用这个“缝隙”进行一系列极其精妙的交换和借力打力,最终竟然可以……可以“倒脱靴”?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脑海。他之前所有的计算都集中在如何直接屠龙或做活上,从未想过如此曲折、近乎“弃子”的转换思路!

“我……我明白了!”中年人猛地呼出一口浊气,眼中的迷茫和焦虑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光芒取代。他不再犹豫,捡起一颗白色卵石(他执白?不,他是黑棋,他以为自己在屠龙,但方才的顿悟让他意识到,或许该考虑转换了),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又放下了。他意识到,按照这个新思路,自己之前准备落下的那步棋完全是臭棋,会彻底葬送机会。

他需要重新计算,但思路已通,压力骤减。

老者看着中年人神态的变化,又看了看陈砚秋离去的方向,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他捻着胡须,淡淡道:“想好了?落子吧,天快亮了。”

中年人流畅地应了一声,这一次,他的手指沉稳地落下了一颗黑色石片,位置却并非之前犹豫之处,而是那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

棋局,由此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却更加波澜壮阔的未知之境。

而始作俑者陈砚秋,早已走远。晨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在祂月白色的衣袍上,留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对祂而言,那半句诗,不过是基于对棋局无限推演后,选取了其中一条最能激发对弈者自身灵光、而非直接揭示答案的“可能性”分支,并加以最含蓄的提示。

点拨,而非代劳。给予一线生机,而非直接赋予胜利。

这既是尊重对弈者自身的“道路”,也是享受这种于细微处、不经意间影响“人间”进程的趣味。

正如这清晨的空气,凉而润,带着万物初醒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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