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铁砧之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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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驶这台“织网”的，是前防空机甲驾驶员，现工程部王牌焊工之一的“蛛女”。她在全封闭的驾驶舱里，正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八条机械臂，同时进行四个节点的焊接作业。精度要求极高，不能有丝毫偏差。
重岳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刚刚焊好的接头上——焊肉饱满均匀，色泽光亮，冷却后呈现完美的鱼鳞纹。
“不错。”他吐出两个字。
蛛女似乎通过外部传感器察觉到了部长的到来，但她没有分心，只是将焊接完成的机械臂微微向部长的方向点了点，算是打招呼。
重岳转身，走向正在搬运一块巨大混凝土底模的熊希人小组。这块底模长十二米，宽八米，厚两米，重量超过两百吨。六个强壮的熊希人分成三组，用特制的液压千斤和撬杠，喊着整齐的号子，一点点将它挪到预定位置。
“一、二、嘿哟——！”
“稳住！左边高了半指！”
“右边加把劲！推——！”
重岳站在旁边，目光主要落在熊希人们的脚步和发力姿势上。突然，他眉头一皱，出声喝道：“停！”
声音不大，但如同定身咒，让六个熊希人瞬间僵住，保持着发力的姿势，疑惑地看向部长。
重岳快步走到其中一个熊希人——“厚毛”身边，蹲下身，指着他的左脚：“你脚踝外侧的承重带，松了。”
厚毛低头一看，果然，固定他左腿助力外骨骼的承重带扣环，不知什么时候松脱了一节。在搬运如此重物时，这可能导致受力不均，轻则扭伤，重则引发倾倒事故。
“对、对不起部长！我没注意！”厚毛吓得耳朵都耷拉下来。
“不是道歉的时候。”重岳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慢慢卸力，把模块放回临时支架。你，出列，立刻去医疗点检查脚踝和助力骨骼。其他人，休息五分钟，检查各自装备。”
“是！”熊希人们连忙照做。
重岳看着厚毛一瘸一拐地离开，又扫视了一圈其他工人，沉声道：“安全条例第一条：作业前、作业中、换岗时，必须检查个人装备和周边环境。你们的命，比任何工期都重要。都记住了？”
“记住了！”周围响起一片响亮的回应。
类似的小插曲，在重岳巡视的途中时有发生。他就像一台行走的、精度极高的安全检测仪兼工程质检仪，总能发现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问题。
这也是为什么铁砧部门的事故率，在归墟所有大型工程部门中常年保持最低——部长用自己的经验和近乎偏执的严谨，为所有人上了一道最坚固的“保险”。
巡视完基坑，重岳又去查看了混凝土搅拌站、预制构件加工区、以及负责整体进度的控制中心。每到一处，他都会停留足够的时间，听取负责人的简要汇报，提出问题，给出指令。
当他最终回到地面时，时间已经接近上午九点。
三个小时的巡视，他的步伐没有一丝疲态，眼神依旧锐利如初。
“部长，喝口水。”一直跟在他身后、负责记录他指令的年轻文书递上一个军用水壶。
重岳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是普通的净化水，但他喝得像琼浆玉液。
“上午的情况基本稳定。”他抹了把嘴，对文书说，“记录：基坑钢筋绑扎进度超前5%，但混凝土浇筑准备延迟8%，原因是三号搅拌站的骨料输送带凌晨出现故障，现已修复。下午重点督办混凝土供应，确保不影响明天的主梁吊装。”
“是。”文书飞快地在数据板上记录。
“还有，”重岳想了想，“通知后勤，今晚加餐。熊希人那边，每人额外补贴500克蜂蜜。今天大家表现不错。”
文书记录下来，心里暗暗感慨。部长虽然严厉，但该给的奖励从不吝啬。难怪部门凝聚力这么强。
重岳抬头，望向正在缓缓升高的模拟“太阳”，眯起了眼睛。
上午的工程，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他的“战场”，还远未结束。
正午十二点，基地的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柔和许多的电子音：
“午间休息时间，一小时。请各班组有序撤离作业面，前往指定休息区用餐。重复，午间休息……”
轰鸣的机械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工人们松口气的谈笑声、工具归位的碰撞声、以及……熊希人们奔向蜂蜜补给站的沉重脚步声。
重岳没有立刻去吃饭。他先来到了基地的医疗点——一个由几个预制舱拼接而成的简易诊所，常驻着两名从青霖部长那边轮值过来的医疗兵，以及一些基础的急救和康复设备。
厚毛正坐在一张检查椅上，左脚踝包裹着散发着微光的生物凝胶，旁边的助力外骨骼已经调整好，放在一边。
“部长！”看到重岳进来，厚毛又想站起来。
“坐着。”重岳摆摆手，走到近前，看了看他的脚踝，“医疗兵怎么说？”
“轻微扭伤，凝胶修复两小时就能好。外骨骼扣环是疲劳性断裂，已经换了新的。”厚毛连忙汇报，脸上带着愧疚，“部长，我……”
“知道错就行。”重岳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罐琥珀色的、质地浓稠的膏状物，递给厚毛，“‘铁砧特供跌打膏’，我自己配的。凝胶吸收后涂这个，好得快。”
厚毛接过，鼻子抽动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这、这味道……有蜂蜜！还有草药香！”
“嗯，蜂蜜是主料，活血化瘀。”重岳淡淡地说，“下次注意检查装备。你的力气，部门里能排前五，别因为这种小疏忽废了。”
“是！保证没有下次！”厚毛用力点头，感动得耳朵直抖。
离开医疗点，重岳这才走向基地的中央食堂区——一片搭着简易遮阳棚的空地，摆着几十张坚固的长条金属桌凳。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食堂供应的是归墟标准的工作餐，量大管饱，营养均衡，但味道就……比较“工业”。不过今天有些不同，每个餐盘旁边，都多了一小碗金红色的、香气扑鼻的炖肉。
那是烈山逐风主厨每周雷打不动送来的“特供炖肉”。用料扎实，火候到位，汤汁浓郁，是工程部所有人一周里最期待的“加餐”。
重岳拿起自己的餐盘，走到打饭窗口。打饭的帮厨看到是他，特意多舀了几大勺炖肉，又给他加了两根烤得焦香的面包和一大份蔬菜沙拉。
他端着盘子，没有去部长专属的小桌，而是径直走到了熊希人们聚集的几张桌子旁，找了个空位坐下。
“部长！”“重岳大叔！”周围的熊希人和几个退役铁骑纷纷打招呼。
“嗯，吃饭。”重岳点点头，拿起叉子，开始大口进食。他的吃相不算优雅，但极其高效，速度惊人，仿佛在完成一项任务。
但吃饭并不妨碍他耳朵听着周围的谈话。
“……今天那根主梁的吊点，我觉得可以再优化……”
“三号搅拌站那破输送带，早晚得全换了……”
“听说第七教育楼建成后，蚀月部长要亲自来验收？”
“我家小子下个月要考归墟工学院了，希望他能争气……”
工人们聊着工作、家常、琐事。重岳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听到某些关键信息时，会抬眼看一下说话的人，或者微微点头。
当他吃完最后一口炖肉，将面包蘸着汤汁也消灭干净后，他放下叉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他的妻子青叶、女儿岩心、儿子墨匠，还有几个孙辈的合照。
他静静看了几秒，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眼神里的锐利和威严，在这一刻化为了深潭般的柔和。
然后，他收起铁盒，站起身。
“休息时间还有四十分钟。”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这一片区域的人听到，“想睡会儿的抓紧。下午混凝土浇筑是重头戏，别掉链子。”
说完，他端起空餐盘走向回收处，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那栋北侧建筑里一个简朴到近乎空旷的房间。
他需要利用这短暂的午休，处理一些文书工作，审阅下午的详细工序方案，以及……思考那个藏在抽屉深处的“家园长墙”草图。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小时后，当开工的广播再次响起时，那道如山般的身影，又会准时出现在最关键、最危险的作业面上。
铁砧的部长，从不在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因为对他来说，守护这座正在生长的归墟，守护这些信任他的部下，就是他永恒的“战场”。
下午的阳光更加炽烈，将基地的一切都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蜂蜜补给站前，熊希人们排着队，将一个个小铁桶灌满金黄色的蜂蜜，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机械重新轰鸣，焊枪再次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