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岭外夜战,渔翁在背(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什么时候动手?”虎口有茧的老兵开口问。
疤脸老兵没有抬头,伸手把火坑里最后一根烧着的柴拨了一下,火苗子蹿了一下又矮下去:“等那批人睡着。”
虎口有茧的老兵没有再问,又把目光放回哨堡方向。
风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味,把火坑里最后一点火星吹散了,彻底黑了。
三个人就那么散着蹲在梁后头,谁也不说话。后头那些人有的靠着树,有的蹲在石头边,有的已经打起了盹,只有一个年轻的新兵坐在最边上,绷着身子,两只手攥着枪,像在等什么等不来似的。
哨堡门外。
孙大个子没有睡。他把刀握在手里,蹲在门板后头,耳朵贴着木板的缝隙,听见风从外边刮过去,沙粒打在门上,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碰铁皮。
后墙那边传来极轻的两声扣响,是刘二报信,那处豁口没堵住,还能走。孙大个子将刀换了一只手握着,没看任何人。营房里的其他人也不说话,但蹲着的位置都换了——瘦子挪到了离门最近的地方,秃头老魏靠在了后墙边上,光膀子汉子和黑脸汉子各占了一边窗台,枪口对着院子方向,没有人喊口令,没有人指挥,就是自己挪到了自己觉得该在的地方。后半夜风沙渐小的时候,南边那道山梁后面有脚步声传了过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十几个人的,踩在碎石上,哗啦哗啦响,由远及近,到了哨堡外墙根底下停住了。
疤脸老兵贴着墙根摸到了大门侧面,侧耳听了一下门板里头的动静,门板后头是空的。他没有贸然推开,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虎口有茧的老兵和七八个杂色衣裳的人,都贴墙根蹲着,枪口朝外,像一排等人发话的影子。疤脸老兵朝大门方向偏了一下下巴。虎口有茧的老兵点了点头,上前半步,伸手去推那扇半掩的包铁大门。门板推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锈涩摩擦声,像人拿钝器在铁皮上刮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推到底,门板内侧已经有什么东西抵住了。疤脸老兵瞳孔缩了一下,没有喊,伸手拽住虎口有茧的老兵往后拉了一步。几乎同时,门缝里伸出一截刺刀,扎空了,又缩了回去。紧接着枪响了,从门板内侧几个不同的位置同时开火,没有章法,可因为距离近,子弹打在墙上擦出一串火星。疤脸老兵被后座力震得翻倒在地,胸口和中弹的腿像被重物砸了一下,他握着枪的手臂还抬着,但枪已经歪了。虎口有茧的老兵退到墙根,端着枪往门缝里连打了两发,压住了缺口。门外那个站在来路方向的第三名老兵此时也举枪打了一发,打的是门板上方那道窗台缝隙——子弹从窗台边缘蹭过去,碎石飞溅,把里头一个枪口震得缩了一下。疤脸老兵撑着地面翻了个身,勉强靠着墙根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膛,有血渗出来,颜色在夜色下看不大清。
混乱持续了一阵。门外的人没有全部压上去,只被打乱了第一波阵脚。院墙里头的枪声也断了一刻,像是也在换手。哨堡大门内侧那几个位置还有枪口在晃,可数量明显少了——刚才那几发冷枪把人打掉了几口,也打得剩下的缩回去了。疤脸老兵靠着墙喘了几口气,腿上的伤让他没法再冲,但他没有下令撤,只把枪托抵进肩窝,用视线压着那片还在响的破窗。虎口有茧的老兵一直没有停,侧身贴着墙根,一发一发地往里打,既不冒进也没有退后的意思。第三名老兵守在门外那道矮坡上,把来路方向封住了,枪口的方向始终对着哨堡大门,目光偶尔往左右两边扫一圈,像在看退路有没有被堵。
哨堡里的枪声渐渐稀下来了。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像是在叫人住手。又响了一发,然后停了。院墙里头的动静渐渐矮下去,像一层灰落回地面。
第三名老兵站的位置在哨堡大门外偏北一处矮坡上。他把枪口从大门方向挪开,没有转回去,只稍微偏了偏,开始往来路方向瞄。夜色底下,坡下那道土坎后面有一道很短的影子在移动,不是被风吹歪的草,是人的轮廓。他顿了一下,没有喊人,把枪口压低了,但第一发打出去的时候,那道影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紧接着第二发打在土坎边缘,把干土掀起来一片,沙尘弥漫开来,像一道烟雾屏障。
侧翼的沙尘还浮在半空,还没有落定。矮坡上那个第三名老兵已经蹲着换了弹夹,视线压在那片还没散开的土雾边缘,等风把那道烟扯散。他的枪口没有乱晃,卡在土坎右侧大约一只胳膊的位置,像在等那道影子重新露出来。
荒原侧翼那片被风沙填平的沟里,严佰柯伏着身子,肩膀压着沙土,左侧眼角还留着刚才擦过的那道擦痕。于正来蹲在他左侧一步外的石头后头,枪没有露出去,只把枪管搁在石头缝里,像等一个方向。雷山蹲在最外侧那丛枯死的矮灌木后面,老金钩没有架起来,是横在膝上的,他的位置比于正来更靠外一些,像随时能撤,也随时能接上缺口,没有急着动作。
雷山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方向递得很准:“哨堡里头的人没撤完。门外剩两个,一个伤了。坡上那个还在盯着这边。”于正来没有回头,枪管压了压角度:“那个坡上的,我够得到。”严佰柯低声说了一句:“等他换弹。”三个人都不说话了,像三块嵌在石头缝里的铁器,被风沙磨着,等一个不会太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