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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文华殿经筵讲学,方效儒宦海思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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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时机成熟,便可徐徐削之。”

建文帝点点头,看向祁泰:“兵部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祁泰道:“臣已密令边军,暗中加强对各藩王的监视。燕王近来似有察觉,也在暗中整军备武。不过表面上看,他依旧恭顺,未有明显异动。”

建文帝冷笑一声:“恭顺?他那恭顺,是装给朕看的。”

他顿了顿,又道:“继续盯着。一旦有变,立即来报。”

祁泰躬身道:“臣遵旨。”

建文帝靠在御座上,目光深邃。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只有香炉中的轻烟,袅袅上升,消失在光柱之中。

经筵散后,方效儒缓步走出文华殿。

午后的阳光洒在皇城的红墙黄瓦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他却无心欣赏。

脑海中,还在回放着方才殿内的种种——圣上听讲时的专注神色,问策时的深邃目光,以及最后那句“方爱卿讲得好”的赞许。

还有,圣上单独留下黄子城和祁泰的那一幕。

方效儒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他沿着宫道缓缓而行,两侧是高大的红墙,将阳光切割成整齐的光影。

身后,几名随从远远跟着,不敢靠近。

方效儒心中,思绪翻涌。

他今年六十有二了。

半生漂泊,半生坎坷,直到花甲之年,才真正踏入这帝国的权力中枢。

他想起自己的出身——浙省宁波府宁海县,书香世家。

自幼便被寄予厚望,他也不负众望,六岁能诗,十三岁善属文,小小年纪便名动乡里。

二十岁那年,他负笈游学,至京师求师,有幸拜入明朝开国文臣之首——宋濂门下。

那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宋濂,那是何等人物?

太祖称之为“开国文臣之首”,门生故吏遍天下。

能入其门下,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荣耀。

而他,不仅入了门,更成了宋濂最得意的门生。

恩师曾拍着他的肩膀说:“效儒,你之才学,不在老夫之下。日后若能得遇明主,必成大器。”

他对此深信不疑,满怀信心地等待着出仕的机会。

二十出头那年,机会终于来了。

东阁大学士吴沉等人联名举荐,太祖召见于奉天殿。

他还记得那一日——他穿着崭新的青衫,跪在奉天殿的金砖上,心中激动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太祖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太祖听完,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学问不错。”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授官,没有实职,只是赏了些银两,遣还乡里。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他的学问不比那些入仕的人差,他的才华有目共睹,太祖也亲口夸他“学问不错”。

可为什么就是不授官?

后来他渐渐明白了——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太祖不需要他这样的人。

太祖要的是能办事的人,能打仗的人,能镇守一方的人。

而他,只是个读书人,只会讲经论道,不会处理实务。

那些年,他游学四方,讲学各地,名声越来越大,却始终与官场无缘。

三十多岁那年,他终于再次被举荐入京。

这次,太祖给了他一个官职——陕西汉中府学教授。

从九品。

一个偏远地方的教书匠。

他去了。

一教,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

他在汉中那个偏僻之地,教了二十年的书,看着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来了又走,看着自己的头发从乌黑变成花白。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在偏远之地教书育人,老死牖下,与权力无缘。

直到建文帝即位。

新帝登基,广纳贤才。

有人想起了他——那个宋濂最得意的门生,那个名播海内的学者。

一道诏书,将他从汉中召回。

入京之日,他已是花甲之年。

建文帝召见于文华殿,问以治国之道。

他早有准备。

这些年,他虽然身在汉中,却从未停止对朝局的观察。

他看出这位新帝与太祖截然不同——太祖重权术,新帝崇道德;太祖尚严刑,新帝倡仁政。

于是,他对症下药——大谈三代之治,大讲礼乐文明,力主恢复周礼,以道德化育天下。

建文帝听得入神,连连点头。

那日之后,他被授翰林侍讲,次年迁侍讲学士,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

六十岁那年,他终于真正踏入了帝国的权力中枢。

方效儒缓缓走着,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二十年汉中教书,换来今日朝堂之位。

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既然来了,就不能停下。

他今年六十二了。

还能有多少年?

他必须抓住这最后的时光,在这朝堂上站稳脚跟,获得更大的权力,更高的地位。

他要超越黄子城。

黄子城是帝师,是建文帝最信任的人之一。

自己虽也得圣上倚重,但毕竟不如黄子城那样亲近。

他知道,建文帝倚重他,是因为他的“贤名”。

方效儒这三个字,在士林中是有分量的。

天下读书人,谁不知道宋濂门下那位最得意的门生?

谁不知道那个在汉中教书二十年的老夫子?

建文帝需要他的名望,来为新政背书。

但倚重名望,不等于倚重其人。

真正的核心决策,圣上还是更信任黄子城和祁泰那些人。

就像今日经筵之后,圣上留下的是黄子城和祁泰,而不是他。

方效儒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继续向前。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削藩是大势所趋,新政势在必行。

而他提出的“恢复周礼”,正是为削藩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儒家外衣。

这套理论,建文帝极为欣赏。

只要新政继续推进,他的价值就会越来越大。

终有一日,他会超越黄子城,成为这朝堂上真正的核心人物。

方效儒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他穿过左顺门,沿着宫道向皇城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红墙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正走着,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一群人正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贵气逼人。

他身穿明黄色常服,腰束玉带,步履从容,眉宇间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

身后跟着几名随从,皆是精悍之辈,目光如电,一看便知是武道高手。

方效儒心中一动。

汉王朱文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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