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辞内阁泛舟五湖,定乾坤归隐山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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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炎水师纵横大洋,威名响彻南海。
以东番为根基,大炎不断向外拓殖,吕宋、苏禄、浡泥、真腊、爪哇、满加剌、苏门答腊等诸多南洋岛国,一一纳入大炎经略的版图之内。
朱文闺翻阅着南海送来的军情文书,向陈洛低语:“永乐帝北征大胜,扬威漠北;而大炎在南洋步步扩张。中原与海外,两条脉络并行发展。只是大炎在交趾用兵,大明迟早会听闻消息,两处疆土,恐生摩擦。”
陈洛立于舟山港口,望着海面往来的远洋巨舰,缓缓开口:“大明的目光放在北方草原,短时间无暇顾及南疆大洋。趁这个窗口期,大炎当稳固南洋根基。只是,两强并立,冲突只是早晚之事。”
陈洛随后开始谋划,通过千秋庄开始运作,不以兵戈争雄,而是以白银、粮产、实业与教化,慢慢编织起一张横跨大明、大炎的利益大网。
陈洛令千秋庄私舰渡海,拿下日本出云之地,掌控石见银山。
这座当世顶尖银矿,矿脉浅、开采易,借着灰吹法提纯炼银,源源不断的纯银自矿山流出。
海量白银化作根基,千秋庄在两国广设千秋银庄,发行宝钞、通行汇票。
异地汇兑不再需要车载金银长途跋涉,商贸流通骤然提速,商税随之丰盈,大明与大炎两国国库皆得实惠。
粮食乃是立国之本。
千秋庄船队远航四方,寻回玉米、红薯、土豆,在南北各地试种推广,传授轮作之法,兴修水利、改良农具。
从前荒瘠山地、薄田如今也能产出粮食,饥荒渐少,民生安定,两国人口逐年暴涨。
实业之上同样步步革新。
纺织、冶铁、采煤、制盐、烧瓷、造纸,工坊之中不断改良工艺,产能暴涨。
雄厚的手工业根基,既充盈国库,也为军备打造打下底气。
教化方面,陈洛另辟蹊径,不撼动大明科举根本,而是广办学堂,开设算学、农学、工学、航海专科。
这一条杂途,专供习实学之人,学成便可入工坊、商行、水师、矿场任职,让技艺之才得以施展,不再只有读经取士一条出路。
但陈洛深知,新政革新最易引来上层猜忌。
千秋庄每开拓一处产业,便主动分润红利,联结皇室、勋贵、文官集团,将各方权贵的身家利益与千秋庄的商贸、矿场、工坊牢牢绑在一起。
人人皆能从中获利,朝野间的非议与提防便慢慢消解。
不动刀兵,不夺帝位,借千秋庄为媒介,白银流通、粮食增产、实业兴起、新学渐传。
大明与大炎的社会风貌、百姓生计、朝野观念,都在这日复一日的潜移默化之中悄然转变。
原本潜藏的战火危机,被这庞大的商业纽带暂时维系,两强之间,多了一层休戚与共的牵绊。
只是繁华之下暗潮涌动。
不少清流官员已经察觉,千秋庄势力遍布山海,财富甚至不输一国府库,这股不在朝堂规制之内的力量,终究是异数。
永乐七年,乾清宫御书房烛火摇曳,案上摊着武德司与东厂层层封缄的密报,墨迹新鲜,字字触目惊心。
永乐帝指尖轻轻叩击案面,目光反复扫过纸页。
数载探查,终于坐实了那件他心底早有猜测的事,荣国公陈洛,便是千秋庄真正的幕后主人。
可他迟迟没有动手。
千秋庄这些年,引进新粮、大兴实业、广设银庄,商税源源不绝流入大明国库,新学工坊滋养无数人才,于国于民都有实打实的好处。
更何况陈洛是永安公主朱长姬的驸马,身负朝廷殊荣,朝堂勋贵、文官之中,大多数人都与千秋庄有着利益牵扯,盘根错节。
密报中写明,舟山群岛乃是千秋庄的核心据点,战船、船坞、兵工厂一应俱全。
但那片外海,早已是千秋庄私舰与大炎水师的势力范围。
武德司、东厂数次派人潜入探查,折损不少人手,才勉强传回情报,根本无力深入。
永乐帝长叹一声,起身走到窗边。
他是雄主,素来信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千秋庄财富之巨、产业之广,已经渗透大明南北,银庄遍布各大城池,工坊、矿场、商号牵扯无数人,势力早已超出寻常臣子该有的限度。
长此以往,这股游离于朝廷体制之外的庞大力量,迟早会动摇大明根基。
可一旦强行发难,风险更是难以估量。
陈洛一身大宗师修为,无人能敌。
千秋庄在大明境内的产业牵连着勋贵、文官、无数百姓生计,贸然动手,商贸崩溃、粮价动荡,国内顷刻大乱。
更要命的是,大洋彼岸,大炎坐拥强悍远洋舰队,一旦大明内乱,大炎极有可能趁势而起。
一边是尾大不掉的千秋庄,一边是强敌环伺的海上格局,进退皆是难题。
御书房沉重的气氛,随殿门轻启,骤然被孩童清脆的声响冲散。
永安公主朱长姬牵着四岁的朱祺裕缓步走入。
小家伙生得虎头虎脑,一双眸子透亮灵动,自幼聪慧,素来深得永乐帝疼爱,连“祺裕”这个名字,都是朱楴亲手定下。
一瞧见御座前的永乐帝,朱祺裕立刻挣开公主的手,高声唤:“曾祖父!抱抱!”
迈开小腿一路小跑扑进永乐帝怀中。
方才还眉头紧锁、满心权衡帝王算计的朱楴,神色瞬间化开,伸手稳稳抱住幼童,眉眼尽是慈和,朗声笑道:
“哎哟,我的宝贝曾孙,快让曾祖父亲亲。”
朱长姬走上前,望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轻声心疼:“皇爷爷,您年岁已高,却依旧这般废寝忘食,何时才能好好歇息。”
她伸手,顺手整理散乱文书,目光一瞥,正好看见那几份武德司与东厂的密报,眉头当即蹙起。
“厂卫还在暗中探查陈洛?”她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并非孙女多嘴。以陈洛的能耐,若他贪恋权位,世间何种权势他不能取。”
“皇爷爷清楚他的性子,本就无心争夺天下。这般反复查探,反倒弄得陈洛不敢久留京师,常年在外奔波,祺裕一年到头,也见不到父亲几面。”
话音未落,朱楴忽然低呼一声“哎哟”。
原来是怀中小儿好奇,伸手揪下一根他花白的胡须。
朱祺裕捏着胡须,奶声奶气嘟囔,想要去找父亲。
朱楴佯作嗔怪,看向朱长姬:“就你心大!你那男人一身本事,几乎要上天,你可知其中利害?”
朱长姬却坦然回怼:“他是我的夫君。他若是要上天,自然会带上我,有什么值得忧心的?”
一番话直说得朱楴气息一滞,仿佛被这孙女毫无顾忌的言语噎住。
可怀里的朱祺裕还在闹着要玩耍,他只得敛去胸中郁气,低头陪着孩童嬉闹,片刻之后,才长长一叹,语气满是无奈:
“罢了。这江山,日后终究要交到你们这一脉手上。陈洛之事,你自己看着办。”
御书房内,一边是帝王深藏心底的忌惮,一边是骨肉亲情与公主毫无保留的信任。
一纸密报里的滔天隐患,被这一段祖孙温情暂时压下,却并未消散。
朱楴嘴上松口,心底的权衡,依旧没有停下。
正当永乐帝在那里头疼驸马爷陈洛的时候,此时陈洛远在日本北海道。
秋末冬初,北海道的海风带着凛冽咸意,掠过津轻海峡翻涌的白浪。
远处石狩川的河谷间,秋意已经褪尽,再过些时日,知床海面便会漂来流冰,钏路湿地的丹顶鹤正整理羽翼,静待寒冬降临。
海岸边天然礁石凹坑,地底温泉自岩缝汩汩涌出,滚烫泉水积在坑内,坑沿与冰冷海潮相接,冷热相撞,漫起一层轻薄朦胧的白雾。
四下杳无人迹,唯有海浪一遍遍撞击礁石,轰鸣沉沉不绝。
陈洛与众女浸在温泉之中,身下暖泉滚滚,浸得肌肤泛出绯色。
迎面海风呼啸,吹得脸颊冰凉,蒸腾的水汽凝在眉梢,化作细碎水珠。
隔着缭绕白雾,对岸远山浅浅铺展,如同水墨淡染的画卷。
坑边礁石上搭着的手拭,被海风掀得来回翻飞。
唐紫烟、朱文闺、朱明媛一众女子,笑语声声,在温热泉水中彼此打趣,容颜明媚,身姿窈窕,在白雾里若隐若现。
陈洛倚在光滑的岩石上,静静望着眼前嬉闹的众人。
耳边是海潮,身侧是温泉,眼前是相伴的佳人,远离朝堂的猜忌、南洋的纷争、密报与权谋。
他心中轻叹,那些京师的帝王算计、千秋庄庞大的产业、大明与大炎之间暗藏的博弈,此刻尽数远隔重洋。
万般权势财富,终究不及此刻这一方山海,一室温柔。
“世间争来争去,到头来,这般光景,才算是真正的人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