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跳楼价（1/1）
消息犹如一阵迅猛的疾风，带着不可阻挡的势头，以极快的速度在人群之中传播开来。越来越多生活困苦的贫民，甚至那些平日里手头并不怎么宽裕、只能勉强维持生计的小户人家，都被这令人难以置信的“跳楼价”深深地吸引住了。他们原本排在超市那长长的队伍之中，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而现在却纷纷从这些队伍中分流出来，就如同潮水一般，浩浩荡荡地涌向了五姓的店铺。这些人的心里怀揣着几分捡到大便宜的雀跃之情，那种喜悦就像发现了隐藏的宝藏一样，同时又残存着几分对“五姓”这块金字招牌的敬畏之心，毕竟五姓的名声在往昔是如此显赫。于是，他们纷纷买走了那些正在降价处理的货物，仿佛生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五姓的库存，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减少。卢氏的宣纸、郑氏的笔墨、王氏的铁器、崔氏的布匹……一堆又一堆，一捆接着一捆，被那些平日里他们根本不会多看一眼的“泥腿子”们，用少得可怜的铜钱换走了。这些货物曾经是五姓家族引以为傲的产品，代表着他们的工艺和品质，如今却如同流水一般被贱卖出去。
当掌柜和管事们看着那空荡荡的货架和仓库，以及账房先生那惨白如纸、颤抖着递上来的、触目惊心的亏损账目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的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这一天，他们确实成功地“拉回”了顾客，清空了库存。但是，付出的代价却是难以估量的巨额亏损！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就是在割肉喂鹰，饮鸩止渴！这样的经营方式，就像是在自掘坟墓，每卖出一件商品，就离破产更近一步。
到了第二天，五姓的店铺依旧挂出了“清仓大降价”“最后一天”的牌子，而且价格甚至比第一天还要低。那些被头一天抢到便宜的人刺激到的更多人蜂拥而至，他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向五姓的店铺。五姓咬紧牙关继续坚持，又从周边乃至本家紧急调运货物，这些货物再次被抢购一空，亏损的窟窿变得越来越大，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吞噬着五姓家族多年积累的财富。
第三天的情况依然如此。五姓的店铺前依旧排起了长队，只是这队伍里的人的眼神中少了第一天的那种犹豫和敬畏，多了几分理所当然和占便宜的急切。他们不再把五姓当作高高在上的名门望族，而是把这里当作了可以随意获取便宜货的地方。而“贞观超市”门前，队伍依旧漫长，但排队的人们神色更加从容，因为他们心里明白，超市的货物价格稳定，质量可靠，不用去抢，总是能够买到的。这种从容与五姓店铺前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就在五姓家主们躲在深宅大院里，一边心疼着如流水般花出去的钱财和货物，一边强撑着，期盼着李长修资金断裂、超市关门的那一刻时，第一批用极低价格购买了五姓“降价货物”的百姓，在使用之后，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个买了卢氏“降价七成”宣纸的落魄书生，回到家后满心欣喜地铺开纸，想要誊抄好不容易借来的书卷。可是他却发现，这种纸着墨后极易晕染，笔迹模糊成一片，远不如他之前在“贞观超市”买的、价格相差无几的“贞观竹纸”来得顺滑清晰。他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原本以为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却买到了劣质品。
那个老农兴冲冲地拿着王氏“精铁菜刀”回家，他的婆娘用了两天就开始抱怨，说这刀口容易卷刃，切菜特别费劲，远不如邻居从超市买的那口“轻薄铁锅”附赠的菜刀好使。老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花了钱却没有得到应有的价值。
那妇人用“便宜”买来的崔氏细麻布给儿子做了件新衣，儿子穿了还不到半天，就说身上发痒，因为布料粗糙磨皮肤，还不如她之前咬牙在超市买的那匹“柔软细布”舒服。妇人看着儿子难受的样子，心中满是懊悔。
类似的抱怨开始在坊间悄悄流传开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声音，但随着三天过去，购买并使用五姓降价货物的人越来越多，这种不满和对比的声音逐渐汇聚成一股暗流。“呸！什么百年老店！这纸洇墨洇得没法写字！白瞎了我那几十文钱！”“王氏的铁锅，重得要死，还容易生锈！还是超市那种带黑亮涂层的锅好，轻便又不粘。”“崔家那布，看着鲜亮，穿身上扎人！再也不贪这便宜了！”“还是超市的东西实在，价钱公道，东西好用！五姓的东西，就是降价，也是样子货，糊弄人的！”“就是！便宜没好货！老祖宗的话没错！”
口碑在悄然之间崩塌。五姓用近乎白送的价格暂时拉回的人气，就像沙滩上的城堡，看似壮观，却在第一批“潮水”的冲刷下，开始迅速瓦解。而“贞观超市”那边，虽然价格没有如此惊人的“跳楼价”，但稳定、可靠、好用的口碑，却在对比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这场以本伤人、意图用价格战拖垮对手的豪赌，在进行了三天并且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五姓的家主们愕然发现，他们不仅没能扼杀对手，反而可能正在亲手砸掉自家传承了数百年的、最值钱的招牌——信誉。而他们倾泻出去的巨大财富，就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追求所谓的财富，最终换来的可能只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就如同一地散落的鸡毛，杂乱无章，毫无价值可言。而且，随之而来的并非赞誉和认可，而是越来越多的指责与骂名，这些负面的声音就像潮水一般不断涌来。而事实上，真正的痛苦和恶果，才刚刚开始展现出它的滋味，那种难以言说的苦涩和艰难，正逐步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让人深刻地体会到之前盲目追逐财富所带来的一系列严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