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整整八天（2/2）

太极宫，甘露殿内，香烟袅袅。李世民坐在榻边，亲手为躺在榻上、面色红润、正津津有味听着内侍讲述宫外“热闹”的李渊喂着羹汤，父子二人低声说着什么，不时传出李渊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和几声感慨。

而在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两仪殿前，宽阔的广场汉白玉地面上，却跪着另一群人。

博陵崔曜、荥阳郑元寿、范阳卢承业、太原王珪、清河崔仁礼。这五位往日里出入朝堂皆昂首挺胸、连皇帝都要给几分薄面的世家家主，此刻，却身着整齐的朝服，神情肃穆，朝着紧闭的两仪殿大门，长跪不起。

晨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袍，秋日的阳光渐渐炽烈，晒得他们额头冒汗，膝盖下的石板坚硬冰冷，传来阵阵刺痛。过往的宦官、宫女，远远看见，皆低头快步走过，不敢多看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

他们是在今日大朝会散后，联袂而来，请求面圣。然而，内侍出来传话，只说“陛下正在侍奉太上皇用药，无暇接见，请诸位大人回府等候”。他们不肯走，就这么跪了下来。这一跪，就是一个时辰。

从旭日初升，跪到日上三竿。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中衣，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尊严，如同他们此刻跪着的姿态一样，被狠狠按在地上摩擦。但他们不能走。家族产业在燃烧，信誉在崩塌，依附者在动摇，而皇帝，却在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将他们晾在这里。

终于，在两仪殿前的日晷指针指向某个刻度时，那扇紧闭的、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名身着紫袍、面容肃穆的内侍省高官走了出来，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五位世家巨头，朗声道：“陛下有旨，宣——博陵崔曜、荥阳郑元寿、范阳卢承业、太原王珪、清河崔仁礼，觐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五人身体皆是一震，崔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膝盖的剧痛和眩晕，在身旁仆役的搀扶下，艰难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袍服，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疲惫、屈辱，以及一丝决绝。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者说，真正的低头，现在才开始。

步入两仪殿，光线骤然一暗。李世民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而是背对着他们，站在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前，负手而立，似乎在沉思。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略显踉跄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臣等，叩见陛下。”五人再次跪下，这一次，是在殿内。

李世民没有立刻转身，也没有叫起。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欣赏地图，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膝盖下的金砖冰冷刺骨，比外面的汉白玉更加坚硬。汗水，再次从他们的鬓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