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双倍赔尝（2/2）

“快！快去！我家还有两把破刀！”

“我那天还买了一匹扎人的布！亏了！早知道多买点！”

“唉！我当时怎么就只买了一刀纸？早知道多买几刀，不，买他几十刀！现在不就发财了？”

“谁说不是呢！五姓这帮黑心鬼，也有今天！赔！让他们赔到倾家荡产！”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几家五姓的铺子围得水泄不通。这一次，不再是愤怒的打砸，而是一场争先恐后的、带着贪婪色彩的索赔狂欢。人们挥舞着各种劣质货物，甚至有人拿着明显是刚从哪里捡来的、根本不是五姓出售的破烂，也想来浑水摸鱼。伙计们焦头烂额，账房先生算盘打得冒烟，一箱箱的铜钱、银饼流水般抬出来，又流水般被领走。

领到钱的人，欢天喜地，呼朋引伴。没买到“便宜货”或者买少了的，则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看向那些领钱人的目光充满了羡慕，甚至嫉妒。

“人心啊……”远处茶楼之上，程楚墨灌了一大口酒，咂咂嘴，看着下方那喧嚣而怪异的景象，摇了摇头，说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秦怀玉目光沉静，低声道：“史书常赞大唐百姓，民风淳朴。然，淳朴与否，终要看衣食足否。当生存尚且艰难，一文钱能难倒英雄汉时，又有多少人，能守着那所谓的淳朴而不动摇？今日他们可因五姓退赔而喜，焉知他日不会为些许利益而怨？”

李震接口，声音更轻，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凉薄：“所谓民心，向来如水，载舟覆舟，不过一瞬。今日陛下借他们之手，打压了五姓，他们便觉快意。可若有朝一日，他们觉得陛下给的不够，或者别人能给得更多……这水，流向何方，谁又说得准？没有哪个朝代，能永远得到所有人毫无保留的拥护。百姓所求，不过是活下去，活得好一点。若连这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又论其他？”

楼下，领钱的队伍排成长龙，喧嚣震天。楼上，一时寂静。几位年轻权贵的目光，越过那纷乱的人头，投向更远处巍峨的宫墙，心中所想，或许已超越了眼前这场看似尘埃落定的闹剧。

而五姓的铺子内，管事们看着如开闸洪水般涌出的钱财，一个个面如死灰，手都在抖。每支付一笔赔偿，就像在他们心头上剜下一块肉。而那嘈杂的、带着贪婪和幸灾乐祸的议论声，更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反复切割着他们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世家的尊严。

赔偿在继续，民怨似乎在金钱的魔力下暂时“平息”了。但某些东西，一旦破碎，就再难复原。比如信誉，比如那层被鲜血和金钱浸泡后，更加赤裸和脆弱的，所谓体面。而深埋在所有人心底的，那复杂难言的东西——贪婪、庆幸、愤怒、怨恨、对强权的畏惧、对未来的迷茫——却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下，悄然汇聚，等待着下一个出口。

皇宫深处，李世民听着百骑司的密报，脸上无悲无喜。他轻轻敲了敲桌案，上面摊开的是最新的户部钱粮简报和各地民情汇总。

“双倍赔偿……能暂时堵住悠悠众口，却填不满人心的沟壑。”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五姓此番，算是伤筋动骨了。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长修，你的超市，该准备些新东西了。这潭水，既然搅浑了，就不能让它再轻易清澈下来。”

他提起朱笔，在一份关于“鼓励工坊革新、优化商事律法”的奏章草案上，缓缓画了一个圈。一场风波看似平息，但另一场更大、更深刻的变革，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而民心这汪水，究竟会被引向何方，取决于执竿垂钓的，是谁，而饵，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