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版《鸿》:寒汀双影,万里归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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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寒汀落网,孤鸿泣血
深秋的渤海湾湿地,浸着彻骨的寒凉。
芦苇荡被北风染成一片苍黄,絮花漫天飞舞,像落不尽的霜雪。浑浊的河水卷着残荷碎叶,拍打着浅滩的青石,这里是东亚—澳大利亚候鸟迁徙线上的关键驿站,每年霜降过后,数十万只大雁、天鹅、野鸭在此停歇,补足体力后,再飞向温暖的南方。
沈砚攥着巡护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冷的泥地里,藏青色的巡护服上沾着泥点和芦花,裤脚早已被露水浸透。他今年二十四岁,是湿地保护区最年轻的巡护员,祖辈都是守着这片滩涂的渔民,到他这一辈,接过了守护候鸟的接力棒。
保护区外的盗猎之风,从未停歇。
最近半个月,偷猎者愈发猖獗,偷偷布设的粘网、铁夹、毒谷,成了迁徙候鸟的索命符。沈砚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巡遍三十公里的滩涂,拆网、起夹、清理毒饵,可偷猎者像阴魂不散的鬼魅,拆了又布,毁了又设,让他心力交瘁。
北风卷着芦花打在脸上,生疼。沈砚刚拆下一张三米高的隐形粘网,揉着发酸的胳膊,突然听见一阵凄厉的雁鸣。
那声音不似寻常雁群的欢鸣,也不是警戒的低吼,而是带着撕心裂肺的悲怆,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寒汀的寂静。
沈砚心头一紧,抄起巡护棍,朝着声音来源狂奔而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芦苇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浅滩的淤泥里,一张隐形粘网死死缠在青石上,网眼细密如丝,一只通体金褐、翼展近两米的雄鸿被牢牢困在网中。它的左翼被网绳勒得血肉模糊,长长的雁喙拼命啄着网绳,铁钩般的爪尖抠进淤泥,挣扎得筋疲力尽,金褐色的羽毛脱落了一地,沾着血污和泥水,狼狈不堪。
而粘网外,一只通体雪白的雌鸿正盘旋不去。
它不敢靠近粘网,只能低空飞旋,一次次俯冲,用翅膀拍打着网面,发出声声泣血的哀鸣。偶尔落在青石上,便用脖颈贴着网面,轻轻蹭着被困的雄鸿,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陪它共赴死局。
是鸿雁,也就是古籍里的“鸿”。
沈砚从小听爷爷讲《聊斋志异》,最难忘《鸿》篇里的故事:一鸿被猎者所获,其侣飞鸣上下,终不肯去,猎人感其情义,纵之使去。千百年前的鸿雁情义,竟在这寒汀之上,真真切切地摆在他眼前。
这对鸿雁,是湿地里罕见的珍禽,雄鸿羽色金褐,他在心里默默取名玄霜;雌鸿通体雪白,便是素羽。它们是候鸟群里的领头鸿,已经连续三年在这片湿地停歇,是沈砚看着长大的生灵。
“妈的,这对大雁成色绝了,卖去野味馆,能换半年的酒钱!”
粗嘎的骂声从芦苇丛后传来,两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偷猎者拎着麻袋,狞笑着走了出来。其中一个瘦高个手里攥着猎刀,另一个矮胖的扛着网杆,显然是布下粘网的元凶。
沈砚瞬间红了眼,挡在粘网前,厉声喝道:“住手!这里是国家级湿地保护区,猎捕鸿雁是违法犯罪,立刻放下工具,滚出湿地!”
瘦高个瞥了沈砚一眼,满脸不屑:“一个小巡护员,也敢管老子的事?识相的赶紧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我已经按下了保护区的警报器,森林公安五分钟就到。”沈砚攥紧巡护棍,脊背挺得笔直,“你们今天敢动这对鸿雁一步,这辈子都别想走出监狱!”
偷猎者对视一眼,眼底闪过慌乱。他们只是顾三爷手下的小喽啰,靠着偷猎候鸟赚点小钱,根本不敢真的招惹警察。矮胖的偷猎者啐了一口,骂道:“算你狠!咱们走!”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身,消失在芦苇荡深处。
危机解除,沈砚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开粘网。网绳缠得极紧,深深勒进玄霜的皮肉,他不敢用力,只能用指尖一点点拨开网眼,指尖被粗糙的网绳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
素羽落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不再哀鸣,只是用温热的脖颈轻轻蹭着他的手背,像是在道谢。
半个时辰后,玄霜终于挣脱了粘网的束缚。它踉跄着站在淤泥里,左翼鲜血淋漓,却第一时间凑到素羽身边,用雁喙轻轻梳理着它的羽毛,发出低沉温柔的鸣叫声。
沈砚从巡护包里拿出碘伏、纱布和消炎药膏,这是他随身必备的急救用品。他轻轻托起玄霜的左翼,消毒、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这对有情的生灵。玄霜温顺得像个孩子,一动不动,任由他处置,素羽则守在一旁,寸步不离。
处理完伤口,沈砚把玄霜抱到干燥的青石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米和清水,放在它们面前。
“吃吧,补补力气。”沈砚轻声说,“以后别再靠近这片滩涂了,偷猎者还会再来。”
玄霜和素羽低下头,啄食着玉米粒,偶尔抬头看向沈砚,漆黑的雁眸里,映着少年清瘦的身影,也藏着化不开的情义。
沈砚以为,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救援。
他不知道,这对通灵性的鸿雁,早已将他的善举刻进了骨髓。聊斋有言,鸿性最守信,知恩必报。今日寒汀相救,来日万里相护,这段跨越人鸟的灵缘,才刚刚开始。
而那两个偷猎者,早已把玄霜素羽的消息,报给了他们的主子——湿地旁最大的黑心商人,顾三爷。
一场围绕鸿雁、湿地、情义与贪婪的较量,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二章黑商窥野,湿地危局
顾三爷本名顾万山,是渤海湾一带出了名的恶商。
他靠着非法捕捞、盗猎珍禽、强占湿地发家,手下养着一群偷猎者和打手,在湿地周边横行霸道,无人敢惹。最近,他盯上了这片候鸟保护区,想要填掉滩涂,建私人狩猎场和野味馆,把迁徙的候鸟当成敛财的工具。
之前布下的粘网,正是顾三爷的手笔。他早就盯上了玄霜和素羽这对罕见鸿雁,想要活捉了送去省城的野味馆,卖个天价。
此刻,顾三爷坐在别墅的真皮沙发上,听着瘦高个偷猎者的汇报,指尖敲着桌面,眼底闪过阴鸷的光。
“一只小巡护员,也敢坏我的好事?”顾三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浓茶,声音冷得像冰,“沈砚是吧?给我盯着他,敢拦我的财路,就让他在湿地里消失。”
“三爷,那对大雁怎么办?”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顾三爷冷笑一声,“活要见鸟,死要见羽。那对鸿雁是稀世珍品,必须抓到。另外,加快填湖施工,把保护区的芦苇荡推平,我倒要看看,那些鸟没了家,还怎么飞!”
一场针对湿地、针对沈砚、针对玄霜素羽的阴谋,悄然铺开。
第二天一早,沈砚刚到巡护站,就发现不对劲。
巡护站的门窗被人砸破,电脑、监控设备全部被砸毁,存放的候鸟急救药品、粮食被翻得乱七八糟,满地狼藉。最过分的是,他的巡护车轮胎被人扎破,油箱被灌进了泥沙,彻底无法使用。
“小沈,是不是顾三爷的人干的?”老巡护员周伯蹲在地上,看着被毁的设备,气得浑身发抖,“这顾万山太无法无天了,真把湿地当成他的私产了!”
沈砚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不用想,一定是顾三爷的报复。他昨天救下玄霜素羽,断了顾三爷的财路,对方这是在给他下马威。
“周伯,设备坏了可以修,车坏了可以推,但是湿地不能丢,候鸟不能害。”沈砚的声音坚定,“顾三爷想填湿地、猎候鸟,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他简单收拾了巡护站,扛着巡护棍,徒步走向湿地深处。
北风更紧了,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沈砚刚走到玄霜素羽停歇的浅滩,就看见素羽低空盘旋,发出急促的警戒鸣啼,玄霜则站在青石上,伸长脖颈,盯着芦苇丛的方向,浑身羽毛紧绷,如临大敌。
沈砚立刻躲到芦苇丛后,顺着玄霜的目光看去。
只见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扛着铁锹、推着推土机,正在偷偷砍伐芦苇,填埋浅滩。芦苇荡被推倒一片,露出光秃秃的泥地,几只来不及飞走的野鸭被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逃窜。
顾三爷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沈砚立刻拿出手机,想要拍摄视频取证,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顾三爷早就派人在湿地周边安装了信号屏蔽器,切断了巡护员与外界的联系。
没有信号,无法报警,无法求助,只有他一个人,面对十几名手持工具的工人。
就在沈砚一筹莫展之际,玄霜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雁鸣。
它振翅而起,金褐色的羽翼划破阴云,朝着砍伐芦苇的工人俯冲而去。素羽紧随其后,雪白的身影如一道闪电,两只领头鸿,带着数十只鸿雁,组成一道雁阵,朝着工人盘旋俯冲。
鸿雁的翼展宽大,俯冲时带起的风势惊人,尖喙如锥,翅膀如扇,工人被吓得连连后退,铁锹、推土机都扔在了地上。
“哪来的野鸟,滚开!”一个工人恼羞成怒,举起铁锹就要砸向玄霜。
沈砚目眦欲裂,冲上去一把推开工人,厉声喝道:“谁敢伤害候鸟,我跟他拼命!”
玄霜和素羽落在沈砚肩头,一左一右,发出愤怒的鸣啼,像是在为他助威。鸿雁群围在沈砚身边,形成一道人鸟屏障,死死护住这片浅滩,护住被砍伐的芦苇荡。
工人们看着护鸟如命的沈砚,看着气势汹汹的鸿雁群,再也不敢上前,只能悻悻地收了工具,灰溜溜地离开了。
危机解除,沈砚瘫坐在青石上,大口喘着气。玄霜用雁喙轻轻蹭着他的脸颊,素羽则把啄来的玉米粒放在他手心,像是在安慰他。
沈砚摸着两只鸿雁的羽毛,眼眶发热。
他守着湿地,守着候鸟,而这些通灵性的生灵,也在守着他,守着它们共同的家园。聊斋里的鸿之义,原来从不是传说,是刻在鸿雁骨子里的本性。
可他知道,顾三爷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只是工人试探,下次,顾三爷一定会亲自出手,动用更狠的手段。他和玄霜素羽,和这片湿地,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局。
寒风吹过芦苇荡,雁鸣声声,带着决绝。
人鸟同心,这场守护之战,只能赢,不能输。
第三章暗网猎珍,情义昭雪
顾三爷得知工人被赶回来的消息,气得砸了茶杯。
“一群废物!连个小巡护员和几只破鸟都对付不了!”顾三爷暴跳如雷,对着手下嘶吼,“今晚,带猎枪、带麻醉针,去湿地把那对鸿雁给我活捉回来。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当晚,月黑风高,乌云遮月。
湿地里一片漆黑,只有北风呼啸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雁鸣。沈砚不敢睡觉,抱着巡护棍,守在玄霜素羽栖息的芦苇棚旁,一夜未眠。
凌晨时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芦苇丛后传来。
沈砚立刻屏住呼吸,躲在青石后,定睛看去。十几个黑影摸进湿地,手里拿着猎枪、麻醉枪、捕鸟网,为首的正是顾三爷的贴身打手,刀疤脸。
“三爷说了,活捉金褐和雪白那对大雁,其他的鸟,能抓就抓,抓不到就打死!”刀疤脸低声下令,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朝着芦苇棚摸去。
玄霜和素羽最先察觉危险,发出急促的警戒鸣啼,唤醒了沉睡的雁群。数十只鸿雁振翅而起,在低空盘旋,发出愤怒的嘶吼。
“开枪!麻醉它们!”刀疤脸厉声喝道。
麻醉针带着尖啸,射向雁群。一只年轻的鸿雁被射中,翅膀一软,从空中坠落。沈砚看得心疼,冲出去想要接住,却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沈砚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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