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梦里梦外,三年之后(1/2)
苏淼淼只觉唇上一片温软,意识朦朦胧胧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
她奋力想睁开眼,却只是徒劳,睫毛颤了几颤,终究还是坠回了黑暗。
她又陷入了沉睡。
这一次,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没有尸山血海,没有围追杀机,只有一片静谧的莲池,池畔古刹的钟声悠悠回荡。
她看见了自己——不,是另一个自己,一尾在莲叶间嬉戏的锦鲤。
她还看见了方知有,以及……砚尘。
那时的佛子,眉眼间尚未有后来那般悲悯淡漠,穿着朴素的灰色僧袍,每日晨昏都会来到池边,或诵经,或静坐。
有时他会俯身,指尖轻点池水,金光流转间,那尾懵懂的鲤鱼便觉灵台一片清明。
梦中的画面流转,清晰得不像话。
鲤鱼开了灵智,化了人形,是个眉眼弯弯、容貌娇妍的少女。
他想起佛经里“如鱼得水”的譬喻——既是自在,亦是欢欣。
为少女取名淼淼。
他未曾说出口的是,这名字里藏着他最沉默的祝愿:
愿她此生如鱼得水,畅游无碍;愿她岁月如泓,得偿所愿。
取名本是寻常事,只因是她,便成了他一生情劫的开端。
他教她识字,教她念经,教她收敛妖气,带她看遍人间四季。
她笑得灿烂,他便眉眼温和;
她闯了祸,他便无奈叹息,默默替她收拾残局。
无微不至,亦师亦友,界限分明,却又……早已越界。
直到那个黄昏,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少女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打坐的他,将脸埋在他清瘦的脊背,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砚尘……我喜欢你。”
砚尘浑身僵住,手中念珠“啪”地断开,檀木珠子滚落一地。
不是厌恶,是慌乱。
他转过身,看着少女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晚霞,也映着他自己失措的倒影。
他抬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她的头,指尖却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落下,轻轻拂去她肩头一片落叶。
“人妖殊途,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声音干涩,像是在说服她,更像是在警告自己,
“贫僧是出家人,早已勘破红尘。”
“况且你还小,不懂得什么是喜欢。”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了下去。
后来……西秦那位骄纵的公主爱慕他,设计抓了淼淼,又在他茶中下了药。
药性猛烈,他划破掌心以疼痛保持清醒,打晕了公主,跌跌撞撞寻着那缕熟悉的、独属于她的气息而去。
混沌中,只记得自己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清浅莲香。
“淼淼……”他一声声唤着,理智崩断,只剩本能。
少女以吻封缄。
可醒来时,身侧躺着的,却是衣衫不整的公主。
而禅房的门恰在此时被推开,淼淼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脸冷意的红衣少年。
少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凌乱的床榻,看着公主颈间星星点点的暧昧痕迹。
双眸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却在将落未落时,被她骄傲地逼了回去。
砚尘张了张嘴,想解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自己满身红痕,最终错开少女的视线。
余光中瞥见,红衣少年将浑身颤抖的她揽入怀中。
一个念头骤然升起:他脏了,配不上他的淼淼了。
但或许……这样也好。
让她死心,让她远离自己。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死寂。
他转向公主,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贫僧已破戒,自会还俗娶公主为妻。”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割在自己心上,也伤了她的心。
少女最后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空洞得让他肝胆俱裂。
她轻轻说了声“好”,便被江遇牵着,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他本该心无一物,如今终于“如愿以偿”了。
少女果然再未来扰他清修。
可他的禅心却彻底乱了,经文看不进,木鱼敲不响,心中杀意翻涌,只想让公主彻底消失。
他还了俗,在远郊置办了座院子,无人知晓。
书房里挂满了她的画像,或笑或嗔,栩栩如生。
思念如疯长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他终于还是在一个雨夜,潜入公主府,了结了她性命。
公主临死前,竟疯狂地笑了:
“佛子,你根本不曾碰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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