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叫什么名字?(2/2)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你不记得了吗?”
罗勒站在那里,看着那张脸。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双胞胎姐妹。
如果她们真的是姐妹,那她们长着同一张脸,就说得通了。
但还有别的不对。
“那为什么——”
罗勒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像是她在问一件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为什么她们承认我是少奶奶,却这样对我的娘家人?”
那女人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那双眼睛猛地抬起来。她整个人往前倾,想要站起来,可膝盖跪得太久,已经没了力气,刚撑起一半又跌了回去。她顾不得疼,就那样跪着,仰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一样死死地盯着罗勒。
“你果然……”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果然被邪祟入体了。”
“你竟然会说这种话!”
罗勒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女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看着她眼睛里那点亮烧成了火焰,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涌现出复杂的表情——愤怒,心疼,恐惧,还有别的什么。
“他们果然对你做了什么!”
那女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尖锐得刺耳。罗勒余光瞥见远处的一个军兵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她心里一紧,赶紧往下蹲了蹲,借着假山的阴影把自己藏得更深。那军兵看了两眼,又转回头去,继续面朝外站着。
“小声点。”罗勒压低声音说。
那女人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最初入府的目的,你忘了吗?”
罗勒看着她,没有回答。
那女人以为她真的忘了,眼睛里那点亮又暗了几分。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腕上那些勒出的紫红印子,声音变得又轻又飘,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蘅也被抓进来了。”
阿蘅。
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罗勒心里荡开一圈涟漪。她不认识什么阿蘅,可那两个字落在耳朵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很久以前听过,又像是从来没有听过。
“我们最好的朋友。”
那女人补充道。
“她比我早三个月被抓进来。我托人打听过,说她已经疯了,被关在后院什么地方,不让见人。”
“阿蘅失败之后。”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继续往下说。
“然后她们盯上了我们家。”
“她们来的时候,我不在。她们跟我娘说,要给督军相看亲事,看上了我。我娘不敢得罪督军府,只能答应。她们留下话,三天之后来接人。”
罗勒听着那些话,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那女人还在继续说着。
“我回来之后,我娘把这事告诉我了。我当时就急了,想跑,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们要是找不到我,肯定要拿我娘出气。我正发愁呢,你——”
她看着罗勒,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点。
“你说你去。”
罗勒的眉头皱起来。
“我说我去?”
那女人点点头。
“你说,姐姐,你不能去。你身子弱,去了肯定回不来。我去。我比你皮实,比你能扛,说不定能活着回来,还能想办法救阿蘅。”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让。可你趁我睡着,偷偷把那些东西都换了。第二天她们来接人,接的是你。你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平常戴的那支钗,就那么跟着她们走了。”
罗勒站在那里,听着那些话。
那些话像是一幅画,在她面前徐徐展开。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穿着别人的衣裳,戴着别人的钗,替别人走进这座吃人的宅子。那个女孩是她吗?如果那个女孩是她,那她现在是谁?如果那个女孩是她,那眼前这个女人又是谁?
可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呢?”
她问。
那女人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又暗下去。
“然后你就没回来。”
“我等了三个月,没有你的消息。托人打听,打听不出来。想混进来看看,进不来。后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后来我也被她们抓进来了。”
“她们说,既然姐姐跑不掉,妹妹也一样。反正长着同一张脸,督军不会发现的。”
她抬起头,看着罗勒,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我进来之后,到处找你。找阿蘅。可哪里都找不到。问人,没人理我。后来我被带到老爷面前,他说——”
她顿住了。
“他说什么?”
罗勒问。
那女人的眼睛里闪过恐惧。那恐惧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只剩下那种空洞的、什么也没有的光。
“他说我身上有邪祟。”
“他说要把邪祟赶出去。”
她低下头,看着那面铜镜——那面刘先生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还放在她脚边的铜镜。镜面暗沉沉的,在火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刚才那个,就是在赶邪祟。”
“但是那个仪式太奇怪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我根本没有邪祟入体!她们也对你做过同样的事吗?”
“督军府,到底在做什么勾当?”
罗勒的目光也落在那面铜镜上。
那面镜子。那根头发。那些念诵。那个“魂兮定住”。
她不知道那个仪式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那不是赶邪祟。那是别的什么——是把什么东西从她身体里往外拽,还是把什么东西往她身体里塞?她说不清,只觉得那东西让人浑身发凉。
她看着那女人,看着她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那空荡荡的眼睛。脑子里那些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大,滚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最基础的、最根本的答案。
过两日听府中的下人说,是什么宴会,当时罗勒被小贞缠的心烦根本没听清,但是听说那个所谓的总督也会去。
到时候再看看局势。
她目光回到女人的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
她说。
那女人看着她。
罗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问:
“我叫什么名字?”
那女人愣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问住的愣,是那种“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的愣。她看着罗勒,眼睛里那点亮又晃了晃,像是在确认什么。
“罗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