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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好爱好爱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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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

英子站在旁边,还没来得及接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翻开盖子,屏幕上跳着“杜森”两个字。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往旁边走了半步,声音压过炮声:“喂?”

“英子姐!你们在哪儿呢?”电话那头杜森的声音又亮又急,背景里还混着杜凯和杜鑫的吵嚷声,像在街上,有风灌进来。

“在公园呢。你们呢?”

“我们也在公园!刚骑车子过来的,从东门进来的,这就去找你们——哥你往哪儿骑呢那边是湖!——行了行了我一会儿就到!”电话挂了。

没过几分钟,几辆自行车从东边那条小路上拐过来,前头那辆是杜凯,他双手撒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根烟,烟头在风里明明灭灭。后头是杜鑫,再后头是杜森,车筐里都塞着外套和饮料瓶。

杜凯把车往花坛边上一斜,也不支脚撑,人先跨下来,一手扶把,一手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把车支好。他穿了件黑色宽松夹克,里面是件深灰卫衣,下身一条黑牛仔裤,脚上一双军绿色工装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扫在眉毛上。他吸了口烟,把烟夹在指缝里,抬眼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赵晓彤正站在英子旁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杜凯的目光。她抿了抿嘴,又转过脸去看烟花。

周婷站在原地看了好几拍,然后走过去,歪着头看着他:“杜凯?你怎么来了?”

杜凯把烟夹在指缝里,吐出一口烟雾,没看她:“你谁啊。”

“我是周婷。”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上次在饭店见过你,你不记得了?你那个修车行在寿县南门口,对吧?”

杜凯把烟叼回嘴里,眼皮都没抬:“哦。”

周婷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脸上的笑收了半截,又撑起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啊?”

“我怎么没礼貌了。”杜凯把烟丢在地上,拿脚尖碾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她,嘴角往下一撇,“我又不认识你,还非得跟你唠两句?”

周婷被这句话堵住了,嘴巴张了张,脸上那点笑全掉了下来。她站在那儿没动,手里攥着手机。

“行了,周婷,快来放烟花吧。”周也把手里的窜天猴包装纸往垃圾桶里一扔,转过身朝杜森那边抬了抬下巴,“杜森,来。”

杜森把自行车靠边停好,走过来。杜鑫也跟在后头,手插在兜里,走得不紧不慢。英子往两人身后看了一眼:“小年呢?”

“我妈哄睡觉了。”杜森搓了搓手,呵出一口白气,“我们没事,过来转转。”

“冷不冷?”英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羽绒服领口往里拢了拢,又把他帽檐往下按了按。杜森缩了缩脖子,说:“不冷。”

英子拉着他胳膊,转过身,一一给他指:“喊人。这是你雪儿姐。”

“雪儿姐。”杜森点头。

“这是你强子哥。不认识啦?”

杜森笑了:“认识。强子哥。”

“军哥。娟姐。”

“军哥,娟姐。”

英子又把手往赵晓彤那边一引:“这位是……漂亮的姐姐。”

杜森看了赵晓彤一眼,规规矩矩喊了声:“姐姐好。”

赵晓彤把头发拢了拢,嘴角动了动:“你好。”

杜鑫站在杜森后面,没怎么说话,只朝几个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鞋尖上。

英子拉着杜森的手腕,往花坛那边又转了半步,下巴朝美兮那个方向一抬:“还有你美兮姐,喊了没有?”

杜森顺着她下巴的方向看过去。美兮正倚在花坛边,银色亮片包挂在胳膊弯里,一只手捏着根没点的烟花棒,另一只手在包里翻板栗。她眼皮抬了一下,扫了杜森一眼,没说话,嘴角挂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杜森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美兮姐。”

美兮“嗯”了一声,从包里摸出一颗板栗,剥了一半,指甲掐进壳里,头也没抬:“嘴倒是挺甜。你哥呢?你哥怎么不喊?”

杜森回头看杜凯。杜凯站在两步外,手插在裤兜里,烟叼在嘴角,眼皮半垂着,没看美兮,也没喊。

美兮把板栗壳往垃圾桶里一弹,弹偏了,落在桶沿上,她也不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斜了杜凯一眼:“行,不喊就不喊吧。反正我也不是他姐。”

周也两步走过去,伸手拽住周婷的胳膊,把她往旁边一拉:“你天天什么人都往上凑?看见个男的就走不动路?回去,再这样我打电话叫你妈来接你。”

“你怎么说话的?”杜凯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歪着头看着周也,嘴角往上一挑,眼皮半垂着,“周少爷,你说什么人?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你说清楚。”

他往前迈了半步。

“哦,对了,你是清华的,我是技校的。怎么了?技校的就比你差一等?你那个清华的文凭,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衣穿?你毕业了进写字楼吹空调,我修车钻车底一身机油,可老子修一辆车挣的钱,够你那个白领干半个月。你瞧不起谁呢。”

杜凯眼皮半垂着。他说的是周也,骂的是这世上所有不用伸手就什么都有的人。他修一辆车挣的钱,周也伸手就有了。这个世界最让人憋屈的地方,是你拼了命够到的东西,有些人一出生就攥在手里。

“你那个肚子,站在这儿也就是个白面书生。你那个清华的牌子挂在你脖子上,也没见你比谁多长一块肉。你妹妹往我跟前凑,我没搭理她,那是给你留面子。你倒好,自己送上来找不痛快。”

周婷脸上挂不住,可心里那股劲反而更拧巴了。人就是这样,越被拒绝,越觉得对方有东西。越觉得对方有东西,越要证明自己能拿到。她站那儿没动,手指头在手机壳上抠了两下,指甲刮过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刺啦”声。

“杜凯。”英子从周也身后走出来,站在两个人中间,抬起眼看着杜凯,“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杜凯看了英子一眼,声音比刚才矮了半格,但话里的劲没减:“英子,我不是冲你,我一直都很尊重你,我也希望你能尊重一下你自己,也能尊重一下我。”

周也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后退了半步,他抬起眼看着杜凯,嘴角往上弯了弯,语气不紧不慢的,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我讲什么了?你不要对号入座。你干嘛这么对号入座?我提你名字了吗?我指名道姓说你杜凯了吗?你这么敏感干什么。”

“行了行了,周也你少讲两句。”英子伸手拽了拽周也的袖子,“走吧走吧,放炮去。大过年的,别在这儿站着。”

“就是,走,都走。”张军,王强也走过来,站在周也另一边,王强拿胳膊肘碰了碰他,“放炮去,小娟她们还等着呢。”

杜鑫从后面跟上来,拿胳膊肘碰了碰杜凯的胳膊:“哥,别讲了。大过年的,都是图个开心。”杜森也跟着从后头跑过来,拿手拽了拽杜凯的袖子:“哥,走了走了,回去放炮去。”

雪儿站在王强旁边,两只手攥着王强的胳膊,朝周也那边看了一眼,又朝杜凯那边看了一眼,声音轻轻的:“好了好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美兮倚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根还没点的烟花棒,仰起脸朝这边喊了一嗓子:“你们都干嘛呀?放不放炮了呀?放不放烟花了呀?我还没许愿呢,愿还没许好呢。你们要是不放,我自己点了我跟你们讲。”

杜凯拿眼睛瞟了她一下,没搭理她,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被风打散了,飘到周也那边。

“周少爷,别人都说我是痞子,我也承认我就是个痞子。可我这个痞子修车挣钱,养活自己,不靠谁。你那个清华的高材生,花着你妈的钱,开着你妈的车,住着你妈的房子,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跟我摆谱?你兜里的钱,是你自己挣的吗?”

“我妈供我,我愿意,我妈也愿意。你妈想供,你妈供得起吗?”

周也说这话时,连眼皮都没抬。他拿手里的窜天猴轻轻拨开杜凯逼过来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种天然的、骨子里的居高临下。那是一种从小住大房子、开好车、花惯了的钱养出来的底气,不张扬,不解释,就那么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你就知道你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杜凯脸色一变。

周也没停,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你修车就修车呗,靠自己吃饭,挺好。可你自己自卑,对号入座,我说你了吗?我从头到尾提你半个字了吗?你哪里来的火气?哪里来的自信?我什么都没提,你自己全招了。”

话音刚落,杜鑫和杜森,直冲冲地逼到周也面前:“你怎么跟我哥讲话的?给我哥道歉!”

英子眉头一皱,伸手把两个小子往后一挡,声音不大,却压得住场:“你们两个小孩不要讲话,有你们什么事啊?乱掺和。”她横到周也和杜凯中间,一只手拍在周也胳膊上,一只手推在杜凯胸口,先把两个人隔开。

“你俩干嘛?吵什么吵,大过年的有什么好吵的?”她先回头瞪周也,“你也是,念了清华的人,跟人吵架也不嫌掉价?”又扭头看杜凯,“你也是,人家说什么你接什么,你俩站一块儿,一个比一个有本事,一个比一个能挣钱,都比到我这儿来了——我该夸你们是不是?”

英子站在两人中间,她心里清楚,穷人的自尊是玻璃做的,碎了就拼不回去;富人的优越感是空气做的,到处都是,他根本闻不到。她声音缓下来,却字字清楚:“你们俩干嘛要比呢?做人为什么要跟别人比?比赢了能怎么样,比输了又能怎么样?你修车,靠自己吃饭,了不起;他念书,念到清华,也了不起。你们俩都努力,可今天你们站在这儿吵,一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一个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有什么意义呢?”

杜凯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周也也偏过头去,没再说话。周围安静了几秒。

善良如果没有长出牙齿,就是软弱;热情如果没有长出脑子,就是添乱。英子此刻觉得自己两样都快占全了。

雪儿和美兮站在人群外圈,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一撇,谁也没吭声。美兮把板栗揣回兜里,雪儿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两个人脸上那点意思,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看戏呗。

小娟从人缝里钻出来,一看见李娟,眼睛就亮了,凑过去拽住李娟的手,亲亲热热地晃了两下:“嫂子?”李娟被她拽得晃了一下,低头看她,嘴角翘了翘。

赵晓彤站在旁边,看着英子三言两语把两个大男人摁下去,心里那点翻腾的东西忽然压不住了。

“你真会讲话,真会做人”——赵晓彤在心里把这句话嚼了两遍,嚼出满嘴酸水。会讲话的人动动嘴,不会讲话的人跑断腿,到头来好处全是她的。

旁边几个放烟花的路人停下来看热闹,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拽了拽丈夫的袖子:“这干嘛呢?大过年的。”

中国人看热闹的dNA,比春节放鞭炮的习俗还根深蒂固。炮可以不响,架不能不看。

她丈夫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不知道,好像是吵架。”旁边一个老头摇着头:“年轻人啊,火气大。”

远处又有人点了一挂鞭,噼里啪啦炸开,火光一闪一闪,照得这群人脸上忽明忽暗。

赵晓彤和李娟站在人群边上看戏。赵晓彤的目光越过杜凯,越过周也,落在张军身上。张军正低头跟李娟说了句什么,李娟仰着脸朝他笑,两个人挨得近,肩膀蹭着肩膀。

赵晓彤捏着板栗壳的手指头慢慢收紧了。她心里那股气没处撒,拐了个弯,全堆到李娟身上——嫉妒像打地鼠,打不到正主,就换个洞冒出来,专挑最软的捏。

就这?小鼻子小眼的,脸上还散着雀斑,张军图她什么?图她雀斑长得匀称?图她鼻子小得省地方?回头我爸真跟他妈结了婚,住到一个屋檐底下,我看你还能笑几天。

张军和王强走过来,一个拉周也,一个挡杜凯:“干嘛呢干嘛呢!大过年的!”

周婷却站到杜凯那边,叉着腰:“哥你少说两句!人家杜凯靠自己吃饭,哪像你——”

“我认识你吗?”杜凯斜她一眼,语气冷得像井水。

周也火了:“你怎么跟我妹讲话的?”

美兮站在人群外圈,吃着板栗,扭头跟雪儿嘀咕:“瞧这弟兄仨——老大是痞子,老二是矬子,老三是呆子,三兄弟凑一块儿,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还有一个没头脑加不高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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