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她把禽兽养父送进监狱后 > 第581章 酸一口甜一口(下)

第581章 酸一口甜一口(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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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做饭了,绿豆圆子汤,还有糖馍,红糖的。”

被子又扭了一下,这回露出一只眼睛,黑溜溜的:“糖馍?姐姐做的?”

“嗯,你姐一大早起来做的。”

小年把被子一掀,坐起来,一头小卷毛乱得跟鸟窝似的,脸蛋上还印着枕头褶子。红梅从床头把衣服拿过来,一件白色小衬衫,领子翻着,一只卡通恐龙,是王强上个月从合肥买回来的。

她把衬衫给小年套上,领口有点紧,小年缩着脖子喊“勒”,红梅拿手抻了抻领子,又帮他把背带裤的扣子扣上,领结也系好了,扶正。

小年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恐龙,拿手指头戳了戳那绣花线:“妈,王强哥哥说今天给我带三角龙的模型。”

“你就知道恐龙。”红梅拿指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你强子哥哥天天给你寄恐龙,搞得咱家跟恐龙窝似的。大人挣钱不容易,你天天要买这个龙那个龙,钱全花在这上头了。”

她看着孩子胸口的恐龙绣花,忽然想起英子小时候连一双新凉鞋都舍不得要,光着脚跑了一年。一个妈养出两种孩子,一个懂事得让人心疼,一个天真得让人心软。

英子懂事,是苦水里泡出来的。小年天真,是甜水里养出来的。

同一个妈,两种命。可你别怪妈偏心——妈给英子的甜,是攒了十年的,兑了水的。妈给小年的甜,是现成的,满杯的。不是妈想偏心,是妈端那碗水的时候,自己还在井边上站着。

小年眨巴着眼睛:“那三角龙是强子哥哥送我的,我没花钱。”

“你上回在超市那个腕龙呢?”

“那个是姐给我买的。”

“你姐的钱不是钱?”红梅把他领结又正了一下,嘴上数落着,手上却轻,“你看看你屋里,床上铺的恐龙床单,墙上贴的恐龙贴纸,书包上挂的恐龙挂件,连你脚上那双袜子都是恐龙。你强哥把你带坏了,天天龙龙龙,家里挣那点钱全给你买玩具了。”

小年不说话了,嘿嘿笑了两声。他从小就这样,长得白净,卷毛,大眼睛,跟个洋娃娃似的,穿上强子买来的那套背带裤和小领结,活脱脱一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小少爷。

“妈,那今天强子哥哥来,我能让他带我去买那个霸王龙吗?就是那个会叫的,一按肚子就吼——”

“你闭嘴。”红梅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站起来,“出去吃饭。”

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小年一眼。

“你强哥有钱,你强哥想给你买什么就买什么。可你记住,别人给你买的龙,再大也是别人的钱。你自己挣来的龙,再小,也是你自己的本事。”

小年听不懂,从床上溜下来,光着脚跑到客厅,看见桌上摆好的碗筷,又看见英子在厨房忙活,喊了一声“姐姐”,声音又脆又亮。

英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从肿着的眼泡里挤出来,像阴天里漏下的一线光,不亮,可暖。“小少爷起床了?去洗脸。”

杜森也起来了,叠好被子,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路过餐桌时伸手想捏一块糖馍,被常莹一巴掌拍开:“先洗脸!”

红梅走到院子里,站在秋千旁边。院子铺了青砖,角落种了一棵石榴,九月正是挂果的时候,枝头坠着几个红透的果子,压得枝子往下弯。石榴树旁边搭了一个白色铁艺秋千,藤编的座椅,上面铺了碎花棉垫子,靠背上搭着一条薄毯,是小年平时窝着看漫画书的地方。

秋千架子上缠了一圈牵牛花,早上开得正盛,紫的白的粉的,一朵朵小喇叭朝着太阳。围墙根底下种了一排薄荷和紫苏,叶子被风一吹,满院子都是清清凉凉的味儿。

秋千微微晃了一下,是风。石榴坠着枝子往下弯,牵牛花吹着小喇叭,薄荷和紫苏的味儿混在一起,凉丝丝的。

她喜欢这个院子。喜欢这些花,喜欢这些草,喜欢秋千上小年窝着看漫画时留在碎花垫子上的那个坑。

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高,很蓝,云很白。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她怀里抱着英子,从地上站起来。那时候天是黑的,雨是冷的,路是烂的。她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天。可现在,天在她头顶上,蓝得不像话。她站在这院子中间,脚下每一块青砖都是她用半辈子铺的。

常松说——“跑船的人,看天吃饭。”她不是跑船的,可她这一辈子,也是看天吃饭。天给了她苦,她就咽了;天给了她甜,她就攥着,攥得紧紧的,绝不撒手。

有些女人生来是花,开在风调雨顺的花园里。有些女人生来是草,长在石头缝里,可石头缝里的草,最知道根的滋味。

红梅把手伸进石榴树叶子中间,摘了一个熟透的果子。石榴皮是青里透红的,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挤得密密麻麻的籽,一粒一粒,红得像血,亮得像宝石。

她把石榴掰开,拿了一粒塞进嘴里。

酸,甜,涩,三种味道一起涌上来。

自己这辈子——被拐,被买,被打,被糟蹋,被逼着活,被逼着死,最后又活过来了。

哪一口是酸,哪一口是甜,哪一口是涩,她分不清了,也不想分了。

人生就是这样。

酸一口,甜一口,涩一口。

咽下去,再掰下一粒。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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