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请守护她身旁（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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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娟妈张了张嘴，看了看丈夫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张军站在原地，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搭在床栏上。低头看着李娟——那张小脸，以前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现在眼窝凹下去，颧骨支棱着，怎么看怎么堵心。
“没事。”他说，看了看李娟，又看了看李娟妈，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李娟爸上：“叔，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讲。”
“强子，听说你要开恐龙酒店？”美兮把筷子戳进螺丝壳里，挑了一下，没挑出来，又挑了一下，“你家雪儿不让你去开，你还去开？”
夜市大排档，洞泉美食街，一整条街都是棚子搭的，塑料布顶，铁架子支着，灯泡挂在棚顶，黄的白的，照得满街通亮。
他们在最里头那家“老张排档”坐了张大圆桌，桌上已经摆满了——油焖大虾、红烧龙虾尾、清炒螺蛳肉、烤羊肉串、烤鸡翅、烤板筋、烤韭菜、盐水花生、毛豆、凉拌黄瓜、炸花生米、蒜泥猪蹄、卤鸭头、炒田螺、干锅牛蛙、地锅鸡，还有几瓶益生啤酒搁在桌角，瓶身上全是水珠子，顺着玻璃往下淌。
王强把嘴里的花生米嚼了两下，咽了，拿手背蹭蹭嘴角，一本正经地坐直了身子，那件深绿色恐龙t恤胸口的霸王龙跟着他挺起来的肚子鼓了一下：“没人干，我才干。都干了我还干什么？我跟你讲，这个有发展空间。恐龙是古生物，酒店是服务业，古生物加服务业，这叫蓝海。你们懂什么叫蓝海？就是海里没水，全是钱。我家里人支持我。”
王强讲“蓝海”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一种光。那种光，叫梦想。也叫傻气。可世界上所有叫梦想的东西，剥开壳看，里面都裹着一层傻气。不傻的人，做不成梦。傻到底的人，要么飞了，要么摔了。王强还在半空中，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飞还是摔。
“谁支持你？”雪儿把奶茶吸管从嘴里拔出来，斜了他一眼。她穿一件鹅黄色泡泡袖圆领衫，领口绣了一圈白色小花边，
“老婆，你支持我吗？”王强转过头，一脸真诚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圆圆的，像他t恤上那只恐龙。
“谁是你老婆？”雪儿把奶茶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的珍珠蹦了两下，“你喊错人了。”
“订婚了，你不是我老婆？”
“订婚了，我也不是你老婆。”雪儿把百褶裙的裙摆往膝盖上拢了拢，腿从椅子上放下来，坐正了，“没结婚就不是。结了婚还有离婚的呢。你不听我的话，就离婚。”
王强的脑回路：雪儿生气——哄。雪儿说离婚——哄。雪儿说没结婚也可以离婚——这题超纲了，得回去翻书。他把花生米嚼得咯吱响，心里在算：订婚算结婚吗？订婚了离婚算二婚吗？二婚的恐龙酒店老板，还能找到老婆吗？算了，先哄再说。
王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两下，小声嘟囔：“还没结呢就离……”
美兮笑得肩膀直抖，粉色蕾丝吊带的肩带滑下去一截，她拿手指头勾回来，往肩上一挂。深V收腰，一截，又白又长，脚上踩着一双细跟凉鞋，脚趾甲涂了酒红色。大波浪散在肩头，耳垂上一对银色大圈耳环，晃来晃去。整个人往那一坐，大排档棚顶那盏黄灯泡都亮了几分。
英子晚上换了件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敞着，袖口卷到小臂，来了，披在肩上，发尾别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小的银耳钉。白色帆布包搁在空椅子上。
“周也呢？”美兮问。
“停车。”
正说着，周也掀帘进来，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扣着一颗哑光黑扣，领口微敞，穿袜子。手腕上一块黑色腕表。他拉开英子旁边的椅子坐下，把车钥匙搁在桌上，钥匙扣是个银色的几何体，冷冰冰的，跟他这个人一样。
“点菜了？”他问英子。
“都上了。”
周也坐下之后，没说话。他手搁在桌上，指尖碰了碰筷子，又缩回来。英子也没说话，低头翻菜单，翻了一页，又翻回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那一拳里，塞满了前天晚上的电话。
周也在电话里说：“你不跟我去伦敦，咱俩就拉倒。”英子回了一句：“那就拉倒。”然后挂了电话。然后两天没联系。今天是英子先发了一条短信：美兮回来了，晚上洞泉大排档。周也回了一个字：好。
就这么一个字。可英子盯着那个“好”看了很久。
“好”。这个字真是汉语里最阴险的一个字，可以是“好的，我来”，也可以是“好，那我们就这样吧”。好，可以是最温柔的应允，也可以是最冷漠的句号。
英子盯着那个字看，看得久了，那字就散了架，只剩下一个“女”一个“子”，孤零零的，像她和周也，本来是一个“好”的两半，拆开了。
她想，他是真的不在乎了，还是装的？她分不清。
周也也想，她叫我来，是想和好，还是只是想让我看看——没有你，我也能过得挺好。
两个人谁也没提那通电话。
美兮把筷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胳膊搭在椅背上，那件粉色蕾丝吊带的领口往下坠了坠，露出一片锁骨和浅沟。她看着英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软：“英子，你说你那个同学许淮之，是不是没有人性啊？”
英子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我追了他这么久，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美兮拿指尖拨了拨耳垂上的耳环拨得晃来晃去，“我想来想去，我不甘心。我还是要给他拿下。”
美兮觉得她追许淮之，就像拿热脸贴冷屁股——贴了这么久，冷屁股没热，她的脸倒练成了铁砂掌。可她偏不信邪：铁砂掌练到家了，还怕捂不热一块冰疙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