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母亲的婚礼(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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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莉坐在她旁边,黑色针织无袖连衣裙,领口开得恰好,腰间收得利落,栗棕色大波浪散在肩上,有一缕垂在胸前。她手里端着茶杯,指头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老刘的目光从钰姐肩膀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桌面上她那只手,看得忘了喝。茶杯端在手里,嘴没张,茶没进。
中年男人的色心像前列腺——平时不声不响,一受刺激就发炎,还不敢大张旗鼓,只能偷偷尿频。
张姐扭头看他,顺他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嘴角抽了一下,没吭声。她把手边那杯白酒端起来,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是五十三度的,辣,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她皱了皱眉,拿手背蹭嘴角,蹭完把空杯往桌上一墩,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砰一声,转盘晃了晃。
“你要想死,你回家死。在这不要死。”张姐看着老刘,笑了一下。那笑是刀刃上抹了蜜,又甜又割人,“你那点花花肠子,留着回家我给你慢慢捋。
泼妇不是天生的,是让男人磨出来的。磨着磨着,心就硬了;硬着硬着,人就泼了。
老刘一哆嗦。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拿另一只手去抹。
张姐看着他那个怂样,嘴角又抽了一下。她忽然想,当年谈恋爱的时候,老刘的眼睛也亮过。那道光去哪儿了?大概被柴米油盐腌成了咸菜,又酸又咸,就着日子,一口一口咽下去了。
常松坐在红梅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嘴角一翘,赶紧低头拿茶杯挡着,肩膀抖了两下。
常莹坐在常松对面,手里剥着橘子,一瓣一瓣往嘴里塞。她看见常松偷笑,把橘子皮往桌上一搁,拿手指头点着常松:“你也不要笑。笑长了你也没有好下场。你看大玲找的老公怎么样?”
常松把茶杯搁下,抬起脸,一本正经:“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老公肯定好呀。”
“真好假好?”常莹把橘子瓣往嘴里一塞,嚼得腮帮子鼓鼓的,“你看你那个云南妇女,你看她那个样子,她往那一坐跟个菩萨似的,你跟她过日子,你累不累?”
“云南妇女”是常莹嘴里的万能武器——凡是弟媳妇不好的地方,前面必须加个地名,显得更有说服力。
“不累。”常松说,“我累了我自己愿意。”
常莹气得拿橘子皮砸他,橘子皮砸在常松肩膀上,弹了一下,落在桌上。
胡老板坐在老刘旁边,挺着那个大肚子,粉色衬衫扣子绷得紧紧的,被身上的肉挤得错了位。领口那粒扣子开着,露出一截脖子,汗津津的。他手里转着酒杯,眼珠子从大玲脸上扫到赵大江脸上,又从赵大江脸上扫回来。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天鹅嫁了人,癞蛤蟆还在原地蹲着。最苦的不是吃不到,是连张嘴的勇气都没有。
他心里那根刺扎了一上午了。想了这么多年,多少个日日夜夜,到头来只混了个“恭喜”两个字,还他妈是随的份子。
他在心里把赵大江揍了八百遍,又把自己可怜了八百遍。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白酒,那酒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他妈的,这些年,连个边都没摸着。那胸,那腰,那屁股——他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嚼着嚼着把脸转到一边。
这下好了,赵大江有眼福了,有手福了,还有口福。他妈的,越想越气,他又灌了一口。
“你怎么啦?”红梅把橘子皮搁进骨碟里,看着张姐拿筷子戳碗里的鸡块,戳一下,鸡块滚一圈,再戳一下,又滚回来。
“没事。”张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压着,但压不住那股火,“你吃你的,你不要跟我讲话。”
“我又没说什么。”红梅拿纸巾擦了擦手指头,搁在桌上,偏过头往老刘那边看了一眼,又往对面钰姐那边瞟了一眼,再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张姐,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我都跟你讲过了,在外面要给刘哥留点面子,你回家关起门来怎么收拾他都行,今天人家办酒席,你别在这发火。”
“面子?”张姐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压到最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的,“他那个眼珠子都快掉到人家碗里了,我还要给他留面子?我恨不得把他那两颗眼珠子抠出来,搁在醋碟子里蘸一蘸,让他自己尝尝是什么味儿。他妈的,老娘还没死呢,他就在这儿看别的女人。我跟你讲,红梅,再多讲一句,我一气之下就把这桌子给掀了,他妈的谁都不要吃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