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母亲的婚礼(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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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不也……”她差点说出口。嘴张开一条缝,又合上了。她想起大玲前几天跟她说的:在外头,嘴要稳,心要宽,别人家的事,少说。她把那半句话咽回去,腮帮子绷了一下,拿筷子尖在碗底画了个圈。
雪儿正跟王强说话,眼角扫到小娟的脸色。她把王强的手从肩上拨开,拿过妞妞的碗,舀了一勺甜汤搁进去,又搁了一勺,勺子碰着碗底,叮一声。“来,妞妞,姐姐给你弄这个,可好喝了。糯米小圆子,你尝尝,甜不甜。”
妞妞捧着碗,低头喝了一大口,抬头时嘴角挂了一粒小圆子,咧嘴笑:“谢谢嫂子。”
妞妞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说哪个老师头发少,说食堂的包子馅儿小。小娟“嗯”“啊”地应着,眼睛看着桌子对面。对面没人。那椅子空着。是她哥的位置。
雪儿把碗搁妞妞跟前,顺手给小娟也舀了一碗,搁在她手边。小娟抬眼看了看雪儿,雪儿没说什么,只拿勺子在自己碗里搅了搅。小娟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雪儿听见了,嘴角弯了一下,端起碗喝汤。
那边齐莉正给雪儿夹菜。她夹了块清蒸桂鱼,把刺一根一根挑干净,鱼肉搁在雪儿碟子里。又夹了只白灼大虾,拿手剥了壳,虾仁搁在雪儿碗里,蘸料碟往雪儿那边推了推。
“阿姨,我自己来。”雪儿不好意思地笑。
“你吃你的。”齐莉拿纸巾擦了擦手,往雪儿那边坐了坐,胳膊肘搭在雪儿椅背上,“你太瘦了。强子不会照顾人,从小就不会。你看你瘦的。”
“阿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齐莉偏过头,上下打量了雪儿一眼,越看越满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你这孩子,长得也好,脾气也好。强子能找着你,是他的福气。”
夸着夸着,齐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翻上来了。婆婆的夸是夹心饼干——外面一层甜,里面一层酸,咬到最后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苦。
张姐把红烧肉咽下去:“齐莉,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雪儿这孩子,我看着都喜欢。你看她坐那儿,安安静静的,该说话说话,该帮忙帮忙。强子,你上辈子烧高香了!”
常莹嘴里塞着半块肘子,油从嘴角往下淌,一听这话,筷子举得老高,嗓门比张姐还亮:“就是就是!雪儿多好!胖强,你可得好好对人家!你要是敢欺负雪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你看你那熊样,能吃能睡能长膘,人家雪儿图你啥?图你那一身肉?”
满桌哄笑。王强挠着头嘿嘿傻乐。
红梅在桌下踢了常莹一脚。常莹正低头扒饭,被踢得筷子一歪,抬头茫然地看红梅:“咋了?你踢我干啥?”
红梅面不改色,夹了块甲鱼搁进常莹碗里:“吃你的。这甲鱼炖得烂,补脑。”
齐莉脸上的笑僵了半拍。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还挂着,眼底却凉了。夸雪儿就夸雪儿,扯什么我家强子胖?我儿子好歹是211,雪儿呢?师范大专生。我儿子怎么就不配了?轮得着你一个连自己儿子都管不明白的人来指手画脚?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鬼。有的人把鬼锁在笼子里,有的人把鬼放出来替自己咬人,还有人自己就是那只鬼。齐莉心里的那只鬼,正在笼子里来回踱步,爪子挠着铁栏,发出细细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响。
她把杯子搁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叮一声,不重,但她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婆婆看儿媳,永远是隔着一层玻璃的。近了,嫌她不够好;远了,嫌她不够亲。玻璃擦得再亮,那层隔阂,永远都在。
她偏过头,跟钰姐低声说了句别的,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大玲夫妇走到张姐这桌,赵大江先开口:“张姐,你是我们的红娘。这杯酒,我敬你。”
张姐站起来,酒杯端起来,跟赵大江碰了一下,又跟大玲碰了一下。碰完没喝,先说话:“我跟你说,我这个人,不光是给你们当红娘——”
她顿了一下,眼珠子往左一转,落在常松和红梅身上,嘴角一挑,意味深长。
常松正低头给红梅夹菜,筷子停在半空,一抬头,撞上大玲的眼神。大玲冲他笑了一下,笑得格外客气,客气里藏着一丝只有他俩才懂的尴尬。常松手一抖,那块鱼差点掉桌上,赶紧低头,假装去挑刺。
常松此刻像被人当众扒了裤子——关键部位还没露,但凉意已经从脚后跟窜到了后脑勺。
红梅抬起头,先看了看常松,又看了看大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赵大江把这一切收进眼底。他没吭声,眼皮垂着,嘴角挂着笑,酒杯端在手里,指头在杯沿上蹭了一圈。
“——常松和红梅,也是我介绍的。”张姐把话说完了,酒杯举了举,“你看现在,过得怎么样?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踏实。你们俩的日子,以后也不会差。”她顿了顿,“就是到时候,不要把你姐忘记了。”
张姐当媒婆,像开连锁店——成了是招牌,黄了是案例,横竖她都是品牌创始人。
“不会忘。”赵大江说,碰了一下张姐的杯,仰头喝了。
“好的好的,不会忘的。”大玲也喝了一口,嘴角弯着,转过头,看着常松和红梅,声音不高不低,“谢谢你们。谢谢红梅,谢谢常松哥,谢谢刘哥。”
老刘在旁边站起来,端着酒杯,嘴张了张,没说出来,拿酒杯碰了一下赵大江的杯,仰头灌了,灌完坐下去,拿手背擦嘴,眼睛又往钰姐那桌瞟了一眼。
张姐坐下来,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拿筷子夹了块牛肉,塞嘴里,嚼得腮帮子一鼓一鼓。
胡老板还在自己一个人灌闷酒。酒杯端起来,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碟子里的花生米被他戳得滚来滚去,一颗滚到桌沿,掉在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捡。
正灌着,大玲和赵大江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胡老板,百忙之中还过来,谢谢啊。”大玲笑着说,酒杯举了举。
胡老板抬起头,眼睛先看见酒杯,再看见大玲的脸,然后眼珠子往下一滑,落在领口那道蕾丝边上。身体是最诚实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这暧昧的空气里,欲望像水草一样疯长。他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心虚,可他不觉得错。他只是觉得——家里的母老虎今天没来,真好。
“那不是应该的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嗓子有点哑。酒杯端起来碰了一下,碰完没急着喝,眼睛还搁在那儿。
赵大江在旁边看着,没吭声,嘴角挂着笑。有一种善良,是没本事作恶。有一种宽容,是没力气计较。别把懦弱当美德,也别把沉默当大度。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常莹早看在眼里,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胡老板,你今天怎么一个人来的?”
胡老板把目光从大玲身上拔回来,愣了一拍:“啊?”
“庞姐呢?”常莹故意往他旁边看了看,装得一本正经,“你老婆怎么没来?我们的店都关了,你的店还不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