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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你尽力了(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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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子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脊背贴着冰凉的木板,一寸一寸地往下出溜,直到膝盖抵住胸口,直到下巴搁在膝头上。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朝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没有开灯。蜷在门背后的角落里,无声地抽搐。

门是一道界限。门外是“懂事”的英子,门里是“没用”的英子。门外的英子笑,门里的英子哭。可哭也不能出声。这个家,哭声不能太大。大了,妈听见。妈听见了,就又多了一道疤。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妈添疤。可她自己,早就遍体鳞伤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周也的消息弹出来:“英子,你睡了吗?我想你。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英子盯着那行字,盯到屏幕再次暗下去。她没点开,没回复。她把手机翻扣在膝盖上,额头抵住冰凉的屏幕背面,眼泪顺着壳子往下淌,一滴,两滴,三滴。

“爱”字,上面一撇是风,剩下个朋友,就算善终。英子和周也,风雨还没来,就已经在各自的屋檐下,淋成了落汤鸡。

客厅里,红梅坐在沙发上没动。她盯着英子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常松。

女人的直觉,是上帝赋予的礼物,它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真相。常松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红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老实,可老实人的算计,往往比聪明人更深,因为连他自己都以为,那是“没办法”。

“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常松抬起头:“我什么意思?我就是实话实说——”

“你实话实说?”红梅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当着英子的面,说你得给小年留后路。你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你是说给我听的。你是怕我把这个家搬空了,供她出国,对不对?”

常松站起来:“红梅,我没那个意思——”

“你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红梅也站起来,胸口起伏着,声音还是压着,可压得越狠,越像要炸,“英子是我的孩子,你心里有本账,我也有。你跑船这些年,挣的钱,有多少花在英子身上,有多少留给小年,你心里有数。你今天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是怕我把小年的那份,挪给英子。”

红梅说这话时,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开水漾出来,洒在手背上。她没擦,就那么让水珠在手背上慢慢淌,淌过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

常莹从沙发上坐直了,赶紧插嘴:“红梅,你这话讲得重了。小松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想着——”

“你闭嘴。”红梅转过头,眼睛有血丝,“你刚才那话,比他还毒。你说英子花掉你叔半条命。半条命?你弟的命是命,英子就不是命?英子在这个家这些年,吃你的了?喝你的了?她上学拿奖学金,回来做饭洗衣带小年,她欠你们常家什么了?”

常莹把靠枕一丢:“我讲的是实话!出国的钱又不是小数,我弟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钱钱钱!”红梅的声音终于破了,“你一口一个钱,你心里除了钱还有什么?你弟当年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说我一个二手女人,带着个拖油瓶,配不上你弟。现在呢?现在你又说英子花你弟的钱。你到底要怎样?你是不是要我把命还给你们常家,你才满意?”

常松上前一步,拉住红梅的胳膊:“红梅,你冷静——”

“你别碰我。”红梅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背靠着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常松:

“常松,我跟你这些年,我图你什么?图你钱?图你人?我图的就是你老实,你本分,你对英子好。可你今天那句话,让我觉得,我这些年,白过了。”

他以为她是笼中雀,喂几粒米,添半盏水,就能拴她一辈子。他忘了,雀儿的祖宗,是在九天之上撕过风、裂过雨的。笼子关得住翅膀,关不住血。哪天血醒了,笼子就是一堆碎竹篾。

常松站在那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是不爱英子。他只是更爱小年。更爱,本身没有错。可两个爱放在一起比大小,小的那个就一定疼。

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个不省心的伴侣。这日子,过的是忍字头上一把刀。常松忍了半辈子,忍出了个“老实人”的名声。可老实人的忍,不是没脾气,是把脾气磨成了钝刀子,割自己,也割身边人。

“姐,”他看着常莹,声音也沉了,“你今天那话,确实过了。英子是我闺女,我认。她出不出国,花不花我的钱,那是我跟红梅的事。你掺和什么?”

“他妈了个逼,你说我掺和什么?”

张姐一脚踹开卧室门,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弹回去。她站在门框里,身上那件大红色纯棉睡衣,扣子只系了中间两颗,上面两颗崩着,沉甸甸地往下坠,像两个装满了水的热水袋。

肚子上那圈肉从裤腰里溢出来,堆在睡裤松紧带上面。

食欲和性欲,是人最原始的两大欲望。一个在嘴上,赤裸裸;一个在身上,羞答答。张姐两样都占全了——嘴上吃得不亏待自己,身上活得也不亏待自己。至于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

老刘正坐在床沿上脱袜子,一只脚光着,一只脚还穿着棉袜,袜尖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指甲盖泛着黄。他抬头看见张姐这架势,手一抖,袜子掉在地上。

“我必须去北京!”张姐叉着腰,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两个热水袋跟着晃,“这次我必须去!老刘你就别去了,你在家待着!”

老刘张了张嘴:“你去北京干啥——”

“你甭管我干啥!”张姐手一摆,打断他,“你在家把店给我开好,前面钱给我收好。咱俩的事情,等我从北京回来再算。”

老刘一脸茫然,眉毛拧成个疙瘩:“咱俩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事情?”张姐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个星期你在新锦江吃饭的事情,你忘记了?”

老刘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娶了张姐。最幸运的事,也是娶了张姐。倒霉是因为,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她会从哪个方向杀出来;幸运是因为,她杀得再凶,晚上还是给他留饭。这就是张姐——吵架的时候像杀猪,过日子的时候像养猪。

小雅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遥控器,一脸懵:“妈,啥事情?”

老刘赶紧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哎呀,你能不能不要讲这些了?讲了一个星期了,你还没讲够呀?”

“没讲够!”张姐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咱俩的账没完!我告诉你老刘,你不要掺和,你在家里把店给我开好,前面钱给我收好。咱俩的事,咱以后再算。我先把北川那套房子办利索了,回来再跟你算账!”

老刘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光着的脚,脚趾头蜷了一下。

“明天你跟我去北京。”张姐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垫子被她坐得往下一陷,“带着可可,咱仨去。北川那套房子,我得亲自盯着他过户。他要是顺顺当当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你就跟可可留在北京,找个幼儿园先上着。他要是耍花样不过户——”她一拍大腿,肉颤了两下,“可可跟我回来。可可,改姓,跟咱家姓刘。他妈了个逼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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