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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你尽力了(再续·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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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的嘴张了张,想笑又没笑出来,憋着,腮帮子鼓着。他低下头,拿筷子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画完又画了一个,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两只没有瞳孔的眼睛。

“卖了也不够。”周也把手腕收回去,搁在膝盖上,声音越来越低,“英国那个花费,一年二十万打底。我把表卖了,把能卖的都卖了,就凑了不到五万。五万,够干什么的?”

他顿了一下。

“五万块钱,在伦敦,够交一个月房租。剩下的十一个月,我让英子喝西北风?”

王强把筷子搁下,身子往后一靠。塑料椅子嘎吱一声,像是要散了。他仰着头,看着棚顶那盏灯泡,灯泡上落的灰被热气一熏,晃了晃,没掉下来。

“也哥,”他忽然说,“要不——你别去了。”

周也抬起头。

“我不是劝你。”王强把身子直起来,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着,那件恐龙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他也不拽,“我就是说,你要是真的放不下英子姐,你就别去了。你留下来,在淮南也好,在北京也好,找个工作,慢慢攒。等攒够了,你俩在一起出去。或者不出去也行。你不出去,英子姐不用等,你也不用怕自己变成军哥。”

周也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大排档的灯泡在头顶晃了一下,隔壁桌划拳的人忽然哄笑起来,有人在拍桌子,碗碟碰得叮当响。老板娘端着一盘烤韭菜从旁边过,韭菜滴下的油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散了。

“可我要是留下来,我就不是周也了。”周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你认识的那个周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留下来。你认识的那个周也,想要什么,拿了就走。”

他笑了一下。那笑很短,短得像一根火柴,划亮了,就灭了。

“我自己都不认识我自己了。”

王强把冰红茶端起来,发现空了,又放下。他拿筷子头戳了戳桌面上那两个圈,戳散了一个,另一个还在。他看着那个没散的圈,忽然说:“也哥,不管你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

周也抬起头。

“可你选完了,别后悔。”王强把筷子搁下,把最后一颗毛豆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后悔药没地方买。你选了英子姐,就好好对她。你选了伦敦,就好好读书。别两头都想要,两头都要不着。”

周也没接话。他把空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转了两圈。夜风凉了。大排档的棚子一顶一顶往后退,灯火越来越远。

英子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小年坐在后座上,两条短腿晃荡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会儿是《爸爸妈妈辛苦了》,一会儿是动画片里听来的旋律,哼着哼着自己就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雪儿先回去了。临走前拍了拍英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小年忽然不唱了。

“姐,你看——”

英子停下推车。小年两手抓着车座,脚尖踮到地面,侧着身子从后座滑下来,稳稳站定。

英子低头。路边水泥缝里,一只蜗牛正往上爬。壳是褐色的,沾着泥,压得它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它爬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可它一直在爬。触角伸出来,探一探,缩回去,再伸出来,再探一探。爬两步,滑一步。滑下来,再爬。

“姐,蜗牛为什么从小就要背这么重的壳啊?”

英子把自行车支好,蹲下去,跟小年一起看。

“因为蜗牛没有骨头撑着。它爬得慢,身子软,需要壳来保护自己。”

小年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毛毛虫也没有骨头啊,为什么毛虫不用背壳?”

“毛毛虫会长成蝴蝶呀。等它长出翅膀,天空就保护它啦。”

小年点了点头,又想了想。

“那蚯蚓呢?蚯蚓也不会变成蝴蝶,也没有天空保护它,它为什么不用背壳?”

英子看着那只蜗牛。它爬到了水泥缝的边沿,壳卡了一下,它停下来,缩回去,再伸出来,换了个角度,继续爬。

“蚯蚓嘛——它会钻洞呀。遇到危险,哧溜一下钻进土里,大地就保护它啦。”

小年盯着那只蜗牛看了很久。蜗牛终于翻过了那道缝,继续往墙根爬。

“那蜗牛好可怜啊……”小年的声音低下去,“没有天空保护它,也没有大地保护它。它什么都没有,只能背着这么重的壳,自己爬。”

英子没说话。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蜗牛的壳。壳是凉的,滑的,硬的。

“小年。”

“嗯?”

“蜗牛不可怜。”

小年抬起头,看着她。

“它有壳。”英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回身扶好自行车,“天不帮它,地不帮它,它就靠着这一身壳,一步一步往前挪。壳重也好,路长也好,这就是它的人生路。”

英子微微扶稳车把。小年攥住后座扶手,抬腿跨上去,稳稳坐好,两只胳膊轻轻环住英子的腰。

“姐,那我也要像蜗牛一样,自己走。”

自行车慢慢骑远了。轮子碾过水泥路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那只蜗牛终于爬到了墙根底下。它停了一下,触角缩回去,又伸出来。然后它继续爬。墙根底下有一小片青苔,绿的,潮的,像一块铺在地上的毯子。蜗牛爬上去,壳上沾了青苔的汁,绿莹莹的,像戴了一顶小小的帽子。

它爬得很慢,慢得几乎看不出在动。可它一直在爬。爬过那道水泥缝,爬过一小片干枯的落叶,爬过墙根下一道浅浅的裂纹。滑下来,再爬。缩回去,再伸出来。壳压着它,路磨着它,它还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路灯把它的影子拉得小小的,圆圆的,像一滴落在墙根的露水。

自行车拐过巷口,看不见了。那只蜗牛还在爬。没人看它,没人帮它,没人给它鼓掌。它就自己爬。

我们都是蜗牛。

壳是自己扛的,

路是自己选的,

滑落了,便再向上爬。

没有人为你喝彩,

没有人给你帮扶,

可你踏出的每一步,

都会印记在自己的壳上。

不必苛求结果,

你尽力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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