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决定（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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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军站起来，果篮拎在手里，看着大玲。

“妈，我再说一遍，李娟是我女朋友。她病了，我来看她。你要是来，就好好上去。你要是不想来，你现在回去，我不拦你。”

大玲猛地转过身：“我能来就不错了！你说我想什么？我什么脸色？我儿子，中尉军官，军工研究所，找什么样的找不到？我为什么非要来看她？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放疗做了一半，研究生上不了，天天躺在医院里。她拿什么配你？她那个家，她爸，她妈，她那个条件——”

“大玲！”赵大江又低喝了一声。

大玲把后面的话咽回去，她把手里的塑料袋往赵大江怀里一塞，转身往住院部大门走，步子又急又快，紫色连衣裙的后背被汗洇了一小块，贴在脊梁上。

张军拎着果篮跟在后面。赵大江拎着奶粉和阿胶糕走在最后，叹了口气。

“你到了？”

“嗯，刚到。”

周也在对面坐下来，深蓝色薄款针织衫，袖子撸到小臂中段，天没戴表，手腕上空空的，搁在桌面上，指头张开，又收拢，收拢，又张开。

“点东西了吗？”他问。

“点了。柠檬红茶。”英子把菜单推过去，“你喝什么？”

“美式。”

“你上次说美式太苦。”

“今天想喝苦的。”

英子没接话。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薄针织开衫，里面一条素色长裙，裙摆到脚踝，脚上一双浅棕色平底鞋。头发散着，别在耳后，露出一对小小的银耳钉。十月的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面前那杯柠檬红茶刚上来，玻璃杯，茶汤琥珀色，两片柠檬浮在上面，她拿小勺一下一下搅着，勺柄碰着杯壁，叮，叮，叮。

红茶坊下午三点没什么人。靠窗那排卡座空着大半，只有最里头坐着一对情侣，头凑在一起看手机，偶尔笑一声。

墙角音响放着《遇见》的钢琴版，叮叮咚咚的，像秋天最后一场雨落在铁皮棚顶上，不急，不冷，就是有点凉。

美式上来了。周也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放下了。

“伦敦的事，”英子先开口，勺子搁下，两只手捧着杯子，“办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几号走？”

“下个月九号。”

英子点点头。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柠檬片，拿勺子把它按下去，又松开，柠檬片浮上来，在茶汤里打了个旋。

“房子找了吗？”

“找了。学校宿舍，单人间。”

“那挺好。”

沉默了几秒。钢琴曲换了一首，还是慢的，不知道名字，调子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英子。”

“嗯。”

“你真不跟我去？”

英子没抬头。她把杯子端起来，抿了一口，柠檬的酸从舌尖滑到喉咙，咽下去，杯子搁下，杯底磕在碟子上，当的一声。

“周也，我跟你讲过很多次了。”

“你听我讲。”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我打电话问过了，伦敦那边可以申请陪读签证，虽然麻烦点，但能办。你语言成绩够，材料我帮你准备。钱的事，我再想办法。我把那几块表都卖了，凑了五万，够你前半年——”

“周也。”

“你听我讲完——”

“你先听我讲。”英子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点过分，像被什么撑开了。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泪。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很浅，浅到嘴角还没完全翘起来就收回去了。

“我准备去合肥。”

周也愣住了。

“合肥一家杂志社招编辑。”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别人的事，“待遇还行，有编制。我投了简历，过两天去面试。”

周也愣在那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合肥，杂志社，编制，面试。这些词一个一个蹦出来，砸在他太阳穴上。他忽然发现，英子已经做了决定。那个决定里，没有他。

“你什么时候投的？”

“上礼拜。”

周也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对情侣走了，店里只剩他们两个。服务生在吧台后面擦杯子，一个接一个，擦得很认真，头都没抬。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周也的声音变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