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决定（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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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碟子搁到英子面前。

“你喜欢的。”他坐下，声音压得很低，“先吃一口，我们再讲。”

英子看着那块蛋糕，没动叉子，眼圈先红了。她拿手背按了一下眼睛。

“你嫌我没本事？”周也终于开口，声音哑了。

“我没嫌你。”英子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嫌过你。周也，如果我有条件选择的话，我一定会跟你走。请你相信我。但是我没有选择。我真的没有。”

红茶坊里那首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换了一首，有人在唱——

“Onadarkdeserthighway,oldyhair……”

（在漆黑荒凉的高速公路上，凉风吹过我的头发……）

老鹰乐队的声音从墙角音箱里流出来，不大，绕着卡座、桌面、杯子和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慢慢转。

“WeletotheHotelCalifornia……Suchalovelypce,suchalovelyface……”

（欢迎来到加州旅馆……多么可爱的地方，多么可爱的面容……）

周也看着她。她低着头，手指头搭在碟子边沿上，那里有一小片蛋糕屑，她的指尖沾了一点，落在碟子上。

“Wearealljtprisonershere,ofourowndevice……”

（我们在这里都只是囚徒，困于自己设下的牢笼……）

英子低下头，从身旁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布袋子。袋子里是一件毛衣，黑色的，复杂的绞花针法，袖口收得紧紧的，胸口织了一小片暗纹。还有一条围巾，一副手套，都是周也喜欢的黑色。

她把毛衣摊在膝盖上，抚了一下袖子：“我知道英国湿冷，比淮南冷多了。这手套是两层，里面那层薄，外面这层厚。”

她拆了织，织了拆。手被针戳了不知道多少个洞。洞好了又戳，戳了又好。不是不想跟他走，是能给他的，只有这么多了。一个女人的青春，一个女人的爱，一个女人的无奈。

她把所有的舍不得，都织进了那一针一线里。她祈祷，暖他的身子，暖他的前程；她祈祷，暖他的冬天，暖他的明天。她祈祷这件毛衣能替她，替他挡一挡伦敦的风，陪一陪没有她的夜，走一走她走不到的路。

英子抬起头，看着他：“我也没有钱给你。这个，你带着。”

“LastthgIreber,Iwasrunngforthedoor……IhadtofdthepassagebacktothepceIwasbefore……”

（我最后记得的，是我奔向门口……我必须找到那条通道，回到我从前的地方……）

周也看着那件毛衣。他没接。

“你带上吧。”英子把毛衣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不要。”周也的声音很硬。

“你带上。”

“我说了我不要。”周也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有人转头看他，他不管。他绕过桌子，走到英子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你跟我走。”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在抖，“你现在就跟我走。英子，我要你跟我走。”

英子没动。

“周也，你放手。”

“我不放。”他攥得更紧了，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吻了下来。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莽撞，滚烫，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英子僵了一拍，没有躲。她让他吻了。

红茶坊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小声说话。她听见了，他也听见了，可他不管。年轻人的爱，是拿全世界当背景板。中年人的爱，是拿全世界当挡箭牌。周也还年轻，他以为只要吻下去，就能把英子吻回头。可他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吻是回不了头的。爱也是。

他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你跟我走。英子我求你了。你跟我走。”

英子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没哭，就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周也。”

“嗯？”

“你去伦敦吧。”

周也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人都有两张脸，一张用来面对世界，一张用来面对自己。可怕的是，面对世界那张戴久了，面对自己也摘不下来。

他忽然不知道，此刻站在英子面前的这张脸，是真的他，还是他演了太久的那个“周也”。

“你让我走，你就是要抛弃我。”他的声音哑了，“是不是？”

“不是。”

“你一个人留在合肥，一个月挣三千四千，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北大毕业，你在合肥，你跟那些二本三本的一样，坐在格子间里改稿子，改一辈子。”他盯着她的眼睛，“你甘心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