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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决定(再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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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可是什么?”张姐瞪她,“你倒怪起我来了?我要这五十万,为了谁?啊?你给我讲讲,为了谁?”

小雅不说话了。

“你不让男方出钱,男方就觉得你便宜。”张姐拿指头点着空气,一下一下戳,仿佛在戳一个看不见的婆婆的脑门,“你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倒贴,人家背后还笑话你,说你是白捡来的。白捡的东西没人稀罕。男人给你花了一百块,你在他心里就值一百块。他花了一百万,你就值一百万。你把自己标了价,别人才知道怎么付款。你标了零,别人就觉得你一文不值。你以为我争的是那五十万?我争的是你的身价。”

“可婆婆她——”

“她怎么了?她今天不来送,明天还能不来见孙女?她儿子还跟你过日子,她还敢跟你翻脸?”张姐哼了一声,把包往肩上一甩,“她跟我翻脸,是她没眼光。我闺女值五十万,她掏了,她就得认。”

张春兰女士,嘴上大大咧咧,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细。她知道女儿在婆家不容易,知道女婿夹在中间为难,知道那五十万要是不过她的手,早晚被人算计干净。她这辈子就剩一张老脸。这张脸能换五十万,她就去换。只要闺女过得好,脸算什么?

这世上有一种爱,不讲道理,不好看,甚至有点丢人。可它实打实,能换钱,能撑腰,能替你挡住这个世界的冷眼和算计。

旁边排队的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张姐这回连瞪都懒得瞪了,只把下巴一扬,脖子上的肉跟着颤了一下。

小雅赶紧拉她胳膊:“行了行了,小声点。火车站呢。”

“火车站咋了?火车站我说实话还不让了?”

张姐低头看了一眼小雅拉住她胳膊的手,忽然就不说话了。她拿另一只手盖在小雅手背上,拍了拍。手背上全是汗,黏糊糊的,拍了两下,小雅没躲。

“小雅。”张姐的声音低下来,嗓子哑得厉害,“妈这辈子,没给你挣下什么。就这一张老脸,替你争这五十万。你记恨妈也行,你不明白也行。等你哪天跟男人吵架,兜里掏得出钱,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就不去英国呢?”

红梅坐在英子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她穿一件浅灰色纯棉圆领睡衣,脚上趿着一双墨绿棉拖,鞋面上绣着一只猫,是去年英子从北京给她买的。

英子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银色行李箱,二十四寸的,拉链敞着,里面码了半箱衣服。她穿一件奶杏色真丝吊带睡裙,肩带细,领口一圈蕾丝贴着锁骨,裙摆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匀称的小腿。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挽着,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脚上光着,踩在地板上,脚趾甲剪得干干净净。

“妈,我跟你讲了,我不去。我明天就去合肥了。”

红梅的嘴唇动了动,眼圈先红了。

“妈妈跟你讲,妈妈有钱。你大胆去你的。妈妈供你。”

英子从地上拿起一件叠好的白衬衫,塞进行李箱侧面的夹层里,拉链拉上,拍了拍。她抬起头,看着红梅。

“妈,那钱是你的。是你攒了一辈子的。你留着养老。我不去。”

“你傻不傻?”红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嗓子劈了,眼泪跟着下来,“你跟小也一起去。你不去,你俩就散了。你是北大的,你从国外念完回来,前途无量。你不能在家里活活给耽误了。妈有面馆,有小年。妈不用你管。你走你的。”

英子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包纸巾,抽了一张,走过来,塞到红梅手里。红梅不接。英子把纸巾搁在她手边。

“妈,即便你有小年,就算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可我也不会去英国的。”英子蹲在红梅面前,手搁在她膝盖上,“我在哪都能干。我不出国,也有我的路走。你闺女有这个本事。”

红梅看着女儿蹲在自己面前,奶杏色睡裙的肩带滑下去半截,露出纤细的肩头。那个在雨雪地里攥住她手指头的小手,现在已经长成了一双能翻书、能写稿、能撑住一整个家的手。

她想让这孩子飞。飞得越远越好,飞得越高越好。她拿自己的脊梁当梯子,让英子踩着往上爬。可英子爬到一半,低头看见梯子被风吹得晃,不爬了。她要留下来,扶着梯子。

红梅伸手,把英子滑下去的肩带轻轻拉上来,指尖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那个动作,跟二十年前在猪圈里擦她额头上的血,一模一样。

妈这辈子最怕的,不是你没出息。妈最怕的,是你有出息,却因为妈,把翅膀折了。

“你这个小丫头,怎么现在不听话了啊?”红梅的声音拔起来,带着哭腔,“怎么不听妈妈的话了?我什么时候说不需要你了?还有你常叔也没有那个意思,你非要赌什么气呢?你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英子低着头,没吭声。

“你说话呀!”红梅的手在英子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你哑巴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你跟同学们打电话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到了你妈面前,你就没话了?”

红梅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她知道英子懂事。英子太懂事了。英子三岁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六岁就学会了自己洗衣服,十岁就会做饭,十五岁就考了全市第一。英子什么时候不懂事过?可正是因为懂事,红梅才怕。

懂事的孩子,心里都藏着刀,刀尖朝自己。英子越懂事,红梅就越觉得,是自己让这个孩子太早熟了。她没给英子童年,英子却还了她一个大人。

英子抬起头,眼圈红着,可没掉眼泪。她看着红梅,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就当我不懂事吧。”

红梅的手从英子肩上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那只手上有茧,是常年干活干出来的。她拿那只手擦过英子的血、泪、汗。现在那只手,什么都擦不了了。英子不需要她了。

她不知道的是——英子说的“你就当我不懂事吧”,不是赌气,是心里有根刺。那根刺,是常松上回说的“我只能供你一年,我要给你弟”。她夜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千百遍。

她不是不想去英国,她是不能去。她去英国,要花妈的血;她留淮南,要碍常松的眼。她只能走,走到一个谁也不欠的地方,自己扎根。

门推开了。

常松站在门口。身上一件藏青色睡衣。脚上一双墨绿皮面拖鞋,皮子养得软而亮。他刚从院子里进来,肩上落着深秋的凉气,头发被风吹得翘起一撮,他没管。他把院子里的灯关了,只剩走廊里一盏四十瓦的灯泡亮着,黄黄的光从门框里漫出来,在院子地上铺了一小块。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落了大半,还剩几个石榴挂在枝梢上,皮都裂了口,露出里面晶红的籽粒,也没人摘,就那么挂着。风一过,枝子晃一晃,籽粒挤在一起,像一捧碎玛瑙。

常松手里攥着一个东西。红色的,巴掌大,是个存折。他走进来,在英子旁边站定,看了一眼红梅,又看了一眼英子,把存折递过去。

“英子。”

英子抬起头。

“这个,是你姑姑给你的。”常松把存折搁在英子手心里,“昨天你姑姑拿过来的。五万块钱。给你上学用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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