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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曙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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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看那,天边的微光

那是黎明之前,最后的守望……”

写着写着,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她想起秦五爷最后抽烟的样子,想起雪姨扑向魏光雄的背影,想起李秀英温柔的笑容,想起小翠问她“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

那些人,那些事,都成了这首歌的血肉。

写到最后一段时,门轻轻响了。林雪端着一碗热水进来:“还没睡?”

“就快写完了。”依萍擦擦眼泪。

林雪把水放在桌上,看见稿纸上的泪痕,轻声说:“想家了?”

“想很多人。”依萍说,“想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想那些还在苦难中的人。”

林雪在她身边坐下:“我懂。我刚来根据地时,也经常想家。我爹是东北的中学老师,九一八后带着学生打游击,后来牺牲了。我娘病死在逃难路上。有时夜里想起他们,也会哭。”

依萍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什么。”林雪笑了,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坚强,“他们虽然不在了,但精神在。我爹常说,一个人倒下了,千万个人站起来。我们现在做的事,就是延续他们的精神。”

她看着稿纸上的歌词:“你这首歌,写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嗯。”依萍点头,“我想告诉所有人,无论夜多黑,天总会亮的。那些倒下的人,他们的血不会白流;那些坚持的人,他们的泪不会白流。黎明,一定会来。”

“写得好。”林雪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排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依萍,欢迎你来到这里。这里不是天堂,也有很多困难。但这里有一群真心为这个国家奋斗的人。你在这里,不会孤单。”

门轻轻关上。依萍坐在油灯下,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是的,她不孤单。在这里,在根据地,有千千万万和她一样的人,在为同一个目标奋斗。

她拿起笔,在歌词最后加上一行小字:

“献给所有在黑暗中守望黎明的人。”

第二天,依萍把歌词拿给文工团的同志们看。小梅第一个抢过去,轻声念起来。念着念着,她的眼睛红了。

“陆姐,这歌……写得真好。”她哽咽着说,“让我想起我爹,他牺牲前最后一封信里说:‘等天亮了,爹就回来。’”

秀英接过歌词,看了几遍,说:“我给你谱个曲。要悲壮,也要有希望。就像……就像黑暗中举着火把往前走。”

接下来的几天,文工团全力准备这首新歌。秀英谱了曲,小梅弹月琴,春兰吹笛子,秋菊编了简单的舞蹈动作。依萍一遍遍练习,把所有的情感都融进歌声里。

排练时,其他同志也来听。周明听完,推了推眼镜:“这首歌,应该印出来,传到各个根据地去。让所有人都唱,都记着黎明之前的黑暗,和黎明一定会来的信念。”

陈大姐擦着眼泪:“我虽然不懂艺术,但听这歌,心里热乎乎的。想起那些牺牲的同志,他们要是能听到,该多好。”

新年联欢会前一天,依萍收到了一封信。是陈先生托人从江南捎来的,辗转一个多月才到。

信很短:“文佩女士病情稳定,已转武汉郊区疗养。医药费已付清,勿念。江南形势紧张,佐藤调离,新来顾问更严厉。你留在江南的东西,已妥善转移。保重。”

母亲病情稳定。东西转移了。这两句话,让依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她走到窗前,望着江南的方向。那里有她藏起来的笔记本,有她的过去,有她的牵挂。

但现在,她在这里,在江北,在新的战场上。

她拿起笔,给母亲回信。写得很长,把根据地的见闻都写了,把新歌的歌词也抄了一份。

“母亲,女儿在这里很好。有很多同志,像家人一样。女儿在写歌,在教书,在做有意义的事。等战争结束了,女儿一定回到您身边,把这里的故事都讲给您听。

请您一定保重。等黎明到来,等山河重光,咱们母女团圆。

永远爱您的女儿:依萍”

她把信折好,交给交通员。信会经过无数双手,穿过封锁线,最终送到母亲手里。

也许要很久,也许根本送不到。但写出来,寄出去,就是希望。

新年联欢会如期举行。根据地的空地上坐满了人——战士,群众,老人,孩子。舞台上挂起了红布,虽然简陋,但很喜庆。

文工团的节目一个个上演。快板《打鬼子》,活报剧《地道战》,合唱《保卫黄河》……掌声一阵接一阵。

最后,报幕员小梅走上台:“英,演唱:陆依萍。”

依萍走上舞台。灯光很暗,只有几盏油灯,但能看清台下每一张期待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向秀英点点头。

月琴声起,悠扬而悲壮。笛声加入,如泣如诉。

依萍开口:

“长夜漫漫,北斗指方向

烽火连天,山河泪千行……”

歌声清澈,带着江南水乡的婉转,也带着战火淬炼的坚韧。唱到“但你看那,天边的微光”时,她的声音高亢起来,像要刺破黑夜。

台下鸦雀无声。有人开始抹眼泪,有人握紧了拳头。

唱到最后一段:

“那些倒下的人啊,你们看见了吗

天就要亮了,光就要来了

我们用歌声,祭奠你们的英魂

我们用生命,延续你们的事业

黎明之前,我们守望

黎明到来,我们歌唱——”

歌声落下,余音在山谷间回荡。几秒钟的寂静后,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依萍鞠躬,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感动的泪,是力量的泪。

台下,林雪对她竖起大拇指。周明在飞快地记录着什么。陈大姐一边鼓掌一边擦泪。小孩子们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刻,依萍真正明白了文艺的力量。不是娱乐,不是消遣,是唤醒,是鼓舞,是凝聚。

歌声可以穿越封锁线,可以穿透黑夜,可以抵达人心最深处。

演出结束后,很多同志来祝贺。一个老战士握着她的手:“陆同志,你唱得好!让我想起牺牲的老战友们。他们要是能听到,该多好。”

“他们能听到。”依萍认真地说,“在天上,一定能听到。”

夜深了,联欢会散去。依萍和小梅她们回到宿舍,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演出。

“陆姐,你今天唱得太好了!”小梅说,“台下好多人都哭了。”

“是你的月琴弹得好。”依萍说,“秀英的曲子谱得好,春兰的笛子吹得好,是大家的功劳。”

“你就别谦虚了。”秀英笑着说,“这歌肯定会传开的。也许有一天,全中国的人都会唱。”

全中国的人都会唱。这个愿景,让依萍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她躺在床上,听着同伴们均匀的呼吸声,久久不能入睡。窗外,星光璀璨,北斗七星高悬天际,指向北方。

黎明之前,最是黑暗。

但北斗在,方向就在;歌声在,希望就在。

而她,会一直唱下去,写下去,战斗下去。

直到真正的黎明,照亮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

直到那一天,所有的人,都能在阳光下自由地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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