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元旦(1/2)
民国三十一年的元旦,是在雪后初晴的早晨到来的。
依萍起得很早。推开门,冷风扑面而来,但阳光已经照在院墙上,金黄一片。屋檐下的冰凌反射着光,像挂了一排水晶。远处的田野白得耀眼,偶尔有几只麻雀飞过,在雪地上留下细碎的爪印。
今天是元旦。林雪说,要搞个简单的庆祝活动,让大家都高兴高兴。文工团准备了几个小节目,识字班要发奖状,村里还要聚餐——用公家养的猪杀一头,每家分点肉,算是过年的福利。
依萍洗了脸,梳了头,换上干净的衣服。那件棉袄是春妮娘新做的,虽然还是粗布,但絮了新棉花,暖和多了。她对着破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气色不错,脸上有了肉,眼睛也有了神。刚来时那种苍白和倔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春妮在院子里喊:“陆同志,走啦!去祠堂帮忙!”
两人踩着雪往祠堂走。路上遇到王大爷,他穿着新褂子,戴着新毡帽,脸上笑得全是褶子:“陆同志,春妮,今儿过节,都精神!”
祠堂里已经忙开了。沈文心带着几个妇女在剪窗花,红纸屑落了一地。小赵在墙上贴标语,白纸黑字写着“庆祝元旦”“抗战必胜”。二柱的爹也在,帮着劈柴,准备生火盆。李大娘坐在角落里,拿着块红布,不知在缝什么。
“大娘,缝什么呢?”依萍凑过去看。
李大娘举起手里的东西,是个小荷包,红布做的,上面绣着两朵花——绣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是花。
“给我儿缝的。”李大娘说,“等过完年,托人捎到前线去。里面装点炒黄豆,保佑他平安。”
依萍拿起荷包看了看。针脚不匀,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但每一针都很认真。特别是那两朵花,虽然不像花,但能看出是花——红花绿叶,红的是心,绿的是希望。
“大娘,您手真巧。”
“啥巧不巧的,就是用心。”李大娘说,“我眼睛不好,晚上缝的,点着油灯,一针一针的。想着铁柱收到这个,能吃上娘做的炒黄豆,心里就高兴。”
依萍的眼眶有些热。她转过身,去帮沈文心贴窗花。
窗花是沈文心设计的,有“福”字,有“春”字,有花朵,有小动物。虽然只是红纸剪的,但贴在窗户上,阳光一照,红艳艳的,特别喜庆。
“文心,你手真巧。”依萍说。
“在上海时学的。”沈文心说,“小时候过年,家里也剪窗花。后来打仗了,就没这心思了。没想到在这儿又捡起来了。”
她顿了顿,又说:“陆同志,我想起小时候,每年过年,我娘都要剪好多窗花,把家里贴得红红的。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好看。现在才明白,那红,是盼头,是希望。”
两人贴完窗花,又去帮忙摆桌椅。祠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都是从各家借来的,有高有矮,有方有圆,但铺上报纸,放上碗筷,看着也挺整齐。
上午十点,庆祝活动开始。
林雪先讲话,简短有力:“同志们,乡亲们,今天是民国三十一年的元旦。过去的一年,咱们根据地经受了考验,战胜了困难,生产搞得好,学习搞得好,民兵也打了几次胜仗。新的一年,咱们要继续努力,支援前线,争取抗战早日胜利!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声响亮。
接下来是文工团的节目。春妮唱了新学的歌《新年好》,沈文心朗诵了自己写的诗《元旦献词》,小赵表演了一段快板《军民一家亲》。虽然简陋,但大家看得高兴,掌声不断。
节目中间,还穿插了发奖状。识字班评了十个学习模范,李大娘是其中之一。她颤巍巍地上台,接过奖状,手抖得厉害,但笑得合不拢嘴。
“李大娘,您说几句!”台下有人喊。
李大娘站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六十二了,土埋半截的人了。以前不识字,是个睁眼瞎。现在会写几个字了,能给儿子写信了。这得感谢党,感谢文工团的同志们。我没什么能报答的,就好好活着,好好学,好好等儿子回来。”
台下掌声如雷。依萍拍得手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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