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根植厚土(1/2)
正月初二,依萍起了个大早。
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昨夜的月光被云遮了,天灰蒙蒙的,看样子又要下雪。她站在门口呵了口白气,搓搓手,往灶房走——春妮娘肯定已经在忙活了。
果然,灶房里飘出粥香。春妮娘正在烧火,看见依萍进来,笑着招呼:“陆同志,起这么早?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依萍蹲下帮忙添柴,“大娘,今天吃什么?”
“小米粥,贴饼子。”春妮娘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周干事刚回来,得让他吃好点。我还藏了几个鸡蛋,一会儿煮了给他补补。”
依萍心里一暖:“大娘,您太费心了。”
“费啥心。”春妮娘盖上锅盖,“周干事在前线拼命,回来就是咱的亲人。亲人回来,不得好好招待?”
正说着,周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娘,早啊。”
两人回头,周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相机。他换了身干净衣服,虽然还是旧的,但洗得发白,很整洁。
“周干事,快进来暖和!”春妮娘招呼,“粥马上好。”
周明进来,挨着依萍蹲下,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灶膛里的火苗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依萍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
“又熬夜了?”她轻声问。
“习惯了。”周明也压低声音,“战场上哪有整觉睡。回来反而不适应,太安静了,睡不着。”
依萍心里一酸。她知道,战争会改变一个人,会让人连睡觉都觉得奢侈。那些在枪炮声中度过的日日夜夜,已经刻进了周明的骨子里。
“慢慢适应。”她说,“一个月呢。”
“嗯。”周明点点头,“今天干什么?”
“先吃饭,然后去祠堂。林团长说,让你给识字班讲讲课,讲讲前线的事。”
“讲课?”周明笑了,“我哪会讲课。”
“你会的。”依萍说,“就讲你信里写的那些故事,讲战士们怎么打仗怎么学习。大家都爱听。”
吃完早饭,两人去祠堂。识字班的学员们已经到齐了,挤了满满一屋子。听说周干事要来讲课,连王大爷、李大娘这些老人都来了,想听听前线的真实情况。
周明站在前面,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有些紧张。他看看依萍,依萍冲他点点头,眼神里全是鼓励。
“乡亲们,”周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在前线这几个月,拍了很多照片,也记了很多事。今天就跟大家说说,咱们的战士,是怎么过日子的。”
他开始讲,讲战士们每天吃什么,住哪里,怎么训练,怎么打仗。他讲得很细,细到一顿饭能吃几个窝头,一晚上能睡几个小时。他讲得很真,真有战士冻伤了还坚持站岗,真有伤员被抬下来还笑着说没事。
台下鸦雀无声,都听得入了神。
讲到二柱立功那段,他把二柱的照片拿出来,让大家传着看。照片传到二柱爹手里时,老汉的手抖得厉害,看了很久,才传给下一个人。
“二柱是好样的。”周明说,“他救了两个伤员,还缴获了一支枪。团里给他记了三等功,发了奖状。他现在是班里的骨干,战士们都服他。”
二柱爹没说话,但眼角有泪光。
讲了一个时辰,周明停下来,让大家提问。问题一个接一个,问什么的都有——
“前线冷不冷?有棉衣穿吗?”
“伤员能及时治吗?”
“战士们的信能收到吗?”
“鬼子好打吗?”
周明一一回答,不回避,不粉饰。他说冷,说条件艰苦,说伤员有时来不及救,说信不一定能收到。但他也说,战士们不怕,因为知道后方的亲人在支持他们。
“有个战士跟我说,”周明最后说,“他收到家里的信,是他娘写的。他娘以前不识字,现在会写信了。他说:‘就这一封信,再苦再累也值了。’”
李大娘听到这里,低下头,用手抹眼睛。
讲课结束,掌声久久不停。学员们围上来,继续问这问那。周明被围在中间,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依萍站在人群外,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下午,两人开始整理那些要带到前线的照片。二十张照片,每张都要配上说明,要简短,要准确,要有力量。
依萍写说明,周明在旁边看。写到妇女识字班那张时,依萍想了想,写下:“后方妇女,白天劳动,晚上学习。她们说:学会认字,好给前线亲人写信。”
“好。”周明点头,“朴实,有力量。”
写到儿童站岗那张,依萍写:“儿童团,查路条。他们说:我们也是兵。”
“这个也好。”周明说,“简短有力。”
写到李大娘纳鞋底那张,依萍停下笔。照片上的李大娘,坐在炕上,专注地纳鞋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她粗糙的手上,照在那双快要完成的鞋上。画面很安静,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
依萍想了想,写下:“李大娘,六十二岁。儿子在前线,她在后方做军鞋。她说:多做一双鞋,儿子就少冻一次脚。”
周明看了,沉默了一会儿:“这张,这个说明,放到展览最前面。”
“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后方的象征。”周明说,“一个母亲,一针一线,等着儿子回家。所有的战斗,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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