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消息(2/2)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又看。
下午,雪停了。依萍去李大娘家送报纸。李大娘正在炕上纳鞋底,看见她进来,招呼着:“陆同志,快上炕暖和。”
依萍上了炕,把报纸递给她:“大娘,新报纸。”
李大娘接过,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放下:“等晚上让春妮给我念。我这眼睛,看字费劲。”
依萍点点头,没说话。李大娘看了她一眼,放下鞋底。
“陆同志,你有心事?”
依萍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骗谁呢。”李大娘握住她的手,“大娘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是不是周干事有消息了?”
依萍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说啥?”
“说右手受了点轻伤。”依萍说,“通信可能中断,让我等他回来。”
李大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轻伤,那就没事。男人家,受点伤算什么。我男人当年给地主扛活,胳膊被砸断过,后来不也好了。周干事年轻,养养就好了。”
依萍点点头。她知道李大娘说得对,可心里还是放不下。
“陆同志,”李大娘看着她,“你是不是特想他?”
依萍的眼眶一热。她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想就对了。”李大娘说,“不想才不对呢。我天天想铁柱,想得睡不着。可我想的时候,就给他做鞋。一针一针,纳进去的,都是想。”
她举起手里的鞋底,给依萍看:“你看这针脚,多密。我一想他,就多纳几针。等鞋做好了,寄出去了,心里的想,也跟着走了。”
依萍看着那双鞋底。针脚确实很密,密密麻麻,像无数个思念织成的网。
“大娘,我也想找点事做。”她说,“可我不知道做什么。”
“写文章啊。”李大娘说,“你不是会写文章吗?把你想他的话,写成文章,登在报上。等他回来,让他看。”
依萍心里一动。写文章,对,她可以写文章。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把想记的事记下来。就算他暂时看不到,总有一天会看到的。
“大娘,您说得对。”她说,“我回去就写。”
从李大娘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月亮出来了,很细的一弯,像眉毛。地上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依萍踩着积雪往回走,心里不再那么空了。
回到屋里,她点上油灯,铺开纸。想了一会儿,写下题目:《等你回来》。
然后她开始写,写周明回来的那一个月,拍的那些照片,讲的那些故事,说的那些话。写他走的那天早上,月光下的背影。写他信里说的每一句话,特别是最后四个字。
她写得很慢,很细。每一个字都想很久,生怕写错。
写到半夜,写完了。她读了一遍,又读一遍。眼泪掉下来,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她擦掉眼泪,继续读。
最后一段,她是这样写的:
“周明说,等我回来。我说,我等你。”
“在这个年代,等待是常态。母亲等儿子,妻子等丈夫,孩子等父亲。我们等在前线的人,等着他们打完仗,等着他们平安归来。”
“等待很苦,但也很甜。因为知道等的是什么——等一个团圆,等一个和平,等一个新世界。”
“所以我等。我会一直等。等到春天真的来了,等到桃花开满山坡,等到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冲我招手。”
“到那天,我要告诉他:你让我等的那些日子,我都写下来了。一篇一篇,都是想。一本一本,都是念。”
“而现在,我只能说:等你回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油灯的光照着那些字,一个个在纸上跳跃。
她拿起那只雌木鸟,握在手心。木头温润,已经有了她的体温。
窗外,月光很淡。远处传来狗吠声,几声之后,复归寂静。
她把稿子折好,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然后吹熄油灯,躺下。
手里还握着那只木鸟。
她在心里说:周明,我等你。
不管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