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沧海迷踪，孤岛囚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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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云飞梭在浪涛间浮沉，像一片被扯碎的叶子，已在这片沧海漂了整整一年。
定星盘早毁了，核心星纹碎得寻不出踪迹；六阶风行阵只剩三成阵路勉强能催动，灵石一只只见底，疗伤丹药所剩无几，末尾几枚元宝一颗都舍不得动。
梭身剥落的甲片再没补回来，全靠内层几道最低限度的防御阵纹撑着——薄薄一层土黄光膜，挡得住海风，挡不住深海里的东西。
元宝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毛边被盐水泡硬；腰间那柄无剑的旧剑鞘上，一圈圈盐蚀的白痕叠着白痕。
他每日依旧坐在船首推演海流——水温、咸度、洋流，哪样都留着痕迹，他就顺着那点痕迹猜这片海要把他送去哪里。可自那场风暴起，他便再没算准过一回。
五阶中品。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几道淡了许多的阵纹，半晌没动。一年前出玄元观时，他还是五阶圆满；这一年硬扛海兽、催动残阵，灵力耗损一分便退一分，如今已跌到五阶中品。
随行的两名弟子更不成样子。武道修士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一直没能将养，人烧得昏昏沉沉；阵道阁执事神魂被阵纹反噬伤了根基，稍一引动灵力便头痛欲裂。
元宝不敢让他再碰阵盘，只能自己守着。
得空时，他会摩挲袖中那半块崩碎的阵盘残片——那是他唯一还拴着玄元观的念想。
坐忘峰、凌霄殿、神机子的托付，还有师父空明长老的牌位……念头一转到这里，他指尖便会收紧。
这趟路，不能折在这里。
“道长！”
昏睡多日的武道修士忽然挣扎着爬起，手指直指船首前方，嗓音嘶哑：“光……海里有光！”
元宝猛地睁眼。
海天交界处，一线极淡的五色灵光浮在水面上，金、青、蓝、赤、黄缠绕流转，像一道横在沧海尽头的霞。
残破的飞梭又飞了大半日，那座岛才显出全貌。
方圆三百余里，五峰对峙，五色灵气顺着山脊缓缓流转，从峰头淌进溪涧，连岛外百里的海面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灵雾，浓得几乎凝成乳白。
元宝远远望着，眉头却没松开。
那不是寻常海岛，是一整块五阶复合灵脉的宝地，五条灵脉在地底交织，生生不息。可这样一方宝地藏在无尽沧海深处，竟是无主的？
沧澜界里，从来没有无主的机缘，越是好地方，越藏着要人命的凶险。
他几乎想调头就走。
“道长……”执事扶着舱壁，声音发虚，“再撑下去，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元宝回头看了看两人。武道修士烧得眼眶深陷，执事的魂魄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飞梭上最后那几道防御阵纹也在明明灭灭。
不停，是死；停，多半也是死。
他沉默良久，终究还是抬了手。
“下去。补给，就走。”
飞梭缓缓压低，贴着外山山麓一片乱石滩落下。
落地前，元宝先一步踏出梭门，指尖在滩头、山径、林口连布下七道警戒阵纹，不引地脉，不起灵光，寻常修士绝不会察觉。这是他此刻最后的一点底气。
岛上比他想象中安宁。
山脚下的坊市沿着一条灵河铺开，屋舍齐整，檐角规矩得像用尺子量过。
练气期修士扛着灵材低头走过，腰弯得极低；筑基期工匠蹲在炼器铺前，铁锤起落分毫不差，神色木然如泥塑；紫府境执法弟子挎剑巡街，步伐整齐划一，路旁灵果滚到脚边也没人低头看一眼。
整座岛像一架精密运转的机关。活人，却不像活人。
元宝刚进坊市没几步，后背便沁出一层冷汗，指尖悄悄扣住袖中残存的灵力。
“退。”他低声道，“回梭上去。”
话音未落，脚下青石板忽然亮起——不是某一处，而是整片山麓、整条街巷，连同他脚下那一方土石，同时泛起昏黄阵光。
土层之下，无数阵纹顺着地脉游走，像活物般缠裹上来。
元宝脸色骤变。土行锁灵阵，五阶上品，纯正到极致的土行困阵。
最可怕的是，他遍寻整条阵路，竟找不到一处阵眼——没有刻符的阵盘，没有引灵的节点，没有分毫人工雕琢的痕迹。
这阵是从地脉里、从这座岛的骨血里，自己长出来的。天地自生。
“走！”
他厉喝一声，七道破禁符应声而出，首尾相衔，直扑阵纹接缝。
符光炸开，昏黄阵光被撕开一道窄口。
“轰——”
阵力如潮水般倒压下来。
第一息，七道破禁符齐齐崩碎。
第二息，他以自身阵纹为引，硬生生在阵中撑出一线生路。
第三息，那道窄口被阵力彻底碾平。
元宝只觉一股巨力当胸撞来，浑身灵力瞬间锁死，整个人被压跪在石板上。
他身旁，武道修士的护体灵光被阵纹绞成漫天碎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便被昏黄阵光吞了下去。另一边，阵道阁执事被两道土黄锁链缠住四肢，拖倒在地。
坊市里静得可怕。那些木然的修士依旧低着头，没一个人回头。
便在这时，山道尽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像在散步。
一个灰袍老者从灵河对岸走来，蓬头垢面，须发上沾着丹灰与灵泥，一手攥着玄铁刻刀，一手捏着半成的人偶。
他在元宝面前停下，低头看他。那目光淡漠、空茫，没有半分喜恶，像在打量一件刚出土的器物。
元宝抬头，与他四目相对。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
灰袍老者没问一句话。他抬手，两指并拢，朝被擒的执事眉心一点。
一缕灰败灵光渗入识海。搜魂。
执事浑身剧烈抽搐，口中溢出的不是血，是断断续续、连不成句的音节。
“玄元观……阵道阁……”
“封魔阵……主持……”
元宝目眦欲裂。“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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