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联名杀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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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部长，是我。我们正在联名签字，但刚收到一条消息——丁处长被立案了，老刘女婿的事务所也在被查。消息来源不清楚，号码是陌生的，但内容很具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来，不急不缓，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我知道。吴良友在春节前就已经把老刘的材料报给了冯书记。省纪委成立了专案组，查的不只是老刘，还有丁处长的儿子和我的外甥。吴良友这个人做事很绝，他搞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就是要挖地三尺把所有的旧账都翻出来。他以为自己在为民除害，但他不知道，他每翻一页旧账，就得罪一批人。这些被他得罪的人，早晚会联起手来。现在就是联手的时候了。”
“那我们这封信……”
“继续签。不但要签，还要加快速度。”
顾部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巡视组刚进驻，正是最好的时机。你们把联名信尽快递上去，同时把信的内容透露给几家媒体——不要直接给，通过退休干部活动室的名义‘反映情况’。吴良友想挖地三尺，我们就让巡视组来挖他。看谁经得起挖。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打倒吴良友这个人，是让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停下来。只要制度停下来，一切都好说。”
老周挂了电话，在洗手台前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深了不少。
他想起外甥女婿被列入黑名单那天，外甥女哭着打电话给他，说家里被罚得倾家荡产，孩子学费都交不起了。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你放心，舅舅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推门走回包厢。
包厢里众人已经传阅完了举报信初稿，正等着他回来。
老周坐下来，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说：“继续签。明天我就把信送到巡视组。另外，大家各自回去以后，可以通过退休干部活动室的名义，把吴良友在工程质量倒查中的‘问题’向媒体反映。不用说得太具体，点到为止就行。媒体一关注，巡视组就会更加重视。记住——我们不是告他贪污受贿，是告他‘滥用职权’‘违规操作’。这两顶帽子扣上去，谁也摘不掉。”
老孙率先在签名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递给下一个人。
笔在众人手中传递，签名页上的名字越来越多。
每个人签完名都靠在椅背上，表情各异——
有人面沉如水，有人眼神闪烁，有人嘴唇紧抿。
包厢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没有一个人再碰过杯子。
老周把签好名的联名信收进文件夹，合上。
窗外夜色已深，巷子里传来几声狗叫，叫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几辆黑色轿车陆续驶出会所的铁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几道红色的光弧，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拐角处。
与此同时，吴良友正坐在家里的书房中，翻看着吴语从青远市带回来的那块砂岩剖面标本。
标本上的矿渣层和新土层界限分明，像一页翻开的地质日记。
窗台上父亲那块黑得发亮的煤精和吴语从昆仑山带回来的片麻岩并排放在一起，在台灯的光晕中泛着幽幽的光。
手机震了。
刘敬发来短信：“顾部长的外甥承建的工业园区标准厂房，当年验收时有几项指标没有达到设计要求。但当时的验收组组长是顾部长的老部下，验收报告上写的全部合格。这份验收报告原件还在太平市城建档案馆里。另外，丁处长儿子的环保设备公司和顾部长的外甥之间有业务往来——两家公司在多年前曾联合投标太平市一个污水处理厂设备采购项目，中标金额上千万元。这两家公司背后的法律顾问是同一个人——省城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也是顾部长的老部下。”
吴良友盯着这条短信沉默了很久。
他起身走出书房，推门声惊动了沙发上的母亲。
母亲正在打盹，头一点一点的，被推门声惊醒后抬起头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立刻浮上了担忧。
“良友，是不是又有人在背后整你了？”
“没事，妈。工作上的事，我能处理。”
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比他矮了一个头，要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你别骗我。你爸当年在矿上被人告黑状，他也是这么跟我说的——没事，工作上的事。后来他在矿井口站了一天一夜才还了自己清白。你是你爸的儿子，你不用怕。咱们老吴家的人，从来不偷不抢，靠力气吃饭，靠本事当官。”
吴良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那只手粗糙而温暖，手背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但握力还很大，像是在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儿子。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秋风把银杏叶吹得簌簌作响。
第二天一早，一封由数十名退休干部联名的举报信同时寄到了中央巡视组、中央纪委和省委组织部。
信中列举了吴良友“滥用职权”“违规发包”“纵容亲属谋利”等好几项指控，每一项都附上了具体的时间、地点、项目和金额。
落款处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用括号标注了退休前的职务和级别，为首的是太平市退休政协副主席老周。
巡视组组长看完这封信，把它放在面前那一摞举报材料的最上面，对副审计长说：“调阅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的全部档案。从头到尾，仔细查。不放过任何一个环节。”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省政府大院上空酝酿。
而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棵银杏树，心里异常平静。
他把林少虎叫进来，开始布置应对方案。
风暴要来了，那就让它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