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打鼠行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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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良友开门见山:“黑名单上的企业换了马甲继续接工程,这不只是打制度的脸,更是打我们在座所有人的脸。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是省政府规章,黑名单制度是这把尚方宝剑的刀刃。刀刃钝了,制度就成了摆设。今天我请各位来,就是要一起把这把刀刃磨利。”
工商局长汇报了企业注册登记改革的现状和难点,强调了自己不是不想管、而是缺乏法律依据的困境。
住建厅长介绍了住建部正在推行的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可以实现企业资质、人员资格、工程项目、信用评价的全链条互联互通,但需要地方配套改革。
人社厅长提到了施工企业用工实名制的推广情况,说农民工工资专户的管理系统其实可以用来追踪施工企业的实际用工情况,从而识别出“挂名”和“实际”之间的差异。
税务局长说了企业纳税数据的共享机制,建议利用发票流向来追踪关联企业。
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主任讲了招投标电子化改革的进展,说现在已经可以做到远程投标、在线评标,技术上完全可以实现自动比对。
吴良友逐一听完,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完整的方案。
他最后拍了板:一个月内,住建厅牵头、各部门配合,拿出《全省政府工程市场主体信用信息共享管理办法》草案。
核心条款包括——被列入黑名单企业的实际控制人,其身份信息纳入全省建筑市场信用信息平台,本人及其近亲属注册的同行业新公司,在黑名单限制期内一律禁入政府工程市场;对挂名法定代表人、挂名股东协助他人规避黑名单限制的,依法追究连带责任,情节严重的移交司法机关;建立工商、住建、税务、人社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实现企业实际控制人的穿透式识别;与邻省建立黑名单互认机制,防止企业通过跨省注册来规避限制。
散会后,吴良友回到办公室。
林少虎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内参,是沈红从部里发来的。
内参的标题是《部分省份工程质量黑名单企业“借壳重生”现象调查》,里面列举了好几个省份的案例,其中有好几个案例与本省的情况如出一辙——
都是换法定代表人、换股东、换注册地址,但施工队伍和设备还是原来那套。
沈红在扉页上用红笔写了一行字:“此问题已成全国性顽疾,建议从省级层面先行先试,探索穿透式监管模式。如试点成功,部里将以专报形式向全国推广——这是我们处长看了你们的做法后说的,他让我把这句写上。”
吴良友笑了。
沈红从一线退下来后,在部里做着“坐办公室”的分析工作,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他最精准的政策支撑。
他把内参夹进文件夹,在封面上批了几个字:“转住建厅参阅,可在草案中吸收部里建议。特别是跨省黑名单互认机制,要提前研究。”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阳光透过叶片洒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知道,“借壳重生”的问题不是发一份文件就能解决的。
那些在黑名单限制下依然能拿到工程的企业,背后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老周的女婿在邻市审批项目,顾部长的外甥在太平市验收过关,丁处长的儿子在评标中享受倾斜政策——
这些都不是孤立的个案,而是一个庞大网络的不同节点。
但他同时也知道,制度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建起来的——
发现一个漏洞,堵上一个漏洞;再发现一个漏洞,再堵上一个漏洞。
这个过程可能漫长而艰难,但只要方向是对的,总有一天能把制度的笼子扎紧。
手机震了。
吴语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
他站在青远市西北山区的山顶上,背后是绵延起伏的青山,山脚下那片曾经堆满黑色矿渣的山坡上,杉木苗已经长到齐腰高,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
“爸,我今天第一次出野外。站在这里能看到老韩叔叔当年治理过的矿渣堆,现在满山都是绿油油的杉木苗。我们队长说这片矿区的植被恢复是全国矿山生态修复的典型案例,让我把现场照片整理成简报。那一刻我特别骄傲——为我爸骄傲。”
吴良友看着照片上儿子黝黑的脸和灿烂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小子,终于站在了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看到了他亲手种下的树苗。
他回复道:“注意安全,做好记录。那片杉木林里还有几棵是彭大山老人帮着种的,下次你去村里,可以找他聊聊。他孙子跟你差不多大,在县城念高中,成绩很好。”
“太好了。我正好要采集土壤样本,需要当地老乡带路。爸,您当年是怎么说服他搬下山的?”
“不是搬下山。是用山上的青石给他砌了新房。他不肯搬,说根在山上。我们就用山上的石头给他盖了房子,冬暖夏凉,结实得很。他家的门框上现在还挂着你奶奶给他的锦旗。”
吴语很快回复:“就地取材,因地制宜。这跟我们地质调查的思路一样——要根据当地的资源禀赋来选择最优方案。爸,您虽然不是学地质的,但您做的事,处处都是地质学的思路。”
吴良友看着这条短信,笑了。
他这辈子没学过地质学,但父亲是矿工,儿子是地质队员,他自己在矿产资源管理领域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
地下的东西,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
他回复道:“好好干。下次回来给我带一块那边的岩石标本,就采矿渣堆治理后新长出的树根旁边的石头——那是我亲眼看着从废渣变成沃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