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陈案出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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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书记的书房里点着一盏老式铜罩台灯。
灯下的光线不亮,但足够把每一页纸上的字都照得清清楚楚。
吴良友坐在靠门的一把硬木椅子上,把梓灵矿区飞地的事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他讲得很慢,像在翻一本旧账。
白书记靠在书桌后面的椅背上,端着茶杯,有时啜一口,有时放下,始终没有打断他。
窗外有风,把书房外那棵玉兰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在窗台上,像一些被风带来的旧信。
书房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白书记手中茶杯轻轻磕在杯托上的声音,叮的一声,像一枚小铃铛。
吴良友的讲述从梓灵县土地管理所开始。
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管着全县的土地审批。
梓灵矿区飞地的问题,就是在他任上被发现的——一块地,县里说是省里的,省里说是县里的,双方都不肯认账。
他到实地走了三遍,翻遍了从建国初期到当时的全部地籍档案,终于在一堆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旧图纸里找到了那份原始划界文件。
文件已经脆得不敢用力翻,他用两块玻璃板夹着复印了一份,又在复印件上盖了县政府的公章,备注“与原件核对无误”。
那时候他年轻,只知道把事做完,不知道把事做周全。
后来他调离梓灵,那份复印件就留在了县国土局的档案柜里,一躺就是二十多年。
直到唐文军去档案室把它翻出来,这份复印件才重新见了天日。
“当时的处理方式,在今天看来可能有程序瑕疵,但出发点是解决问题。”
吴良友看着白书记,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做的那些事,有瑕疵,但没私心。现在有人要拿这些瑕疵做文章,我一个人扛得住,但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不能被拖进去。这份备案复印件能证明当年处理飞地问题时是经过上级备案的,不是我个人拍脑袋决定的。我把这份材料的原件和来龙去脉都带来了,请省委存档备查。”
白书记放下茶杯,拿起复印件看了几眼,放回原处。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掂量这份材料的分量。
书房里那盏铜罩台灯把光聚成一个圆,把白书记的手照得很清楚——那双手枯瘦,骨节分明,手背上布满了青色的血管,像一张被岁月晒干的地图。
他看着吴良友,目光很深,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你主动来找我,这一步走对了。省里不是谁想翻旧账就翻旧账的地方。梓灵的事,你回去写一份详细说明,附上所有能找到的佐证材料,明天送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的核查组正在做全面核查。他们只是查,不代表他们站队。但我要的,是经得起历史检验的结论。”
吴良友心里一热,但面上没露。
他站起身,说:“我今晚就写。”
白书记摆摆手:“不用急这一晚。你回去把孙子抱抱,明天再写也来得及。”
他站起身,送吴良友到门口,忽然补了一句,“听说那孩子叫吴岩?这名字好。稳当。”
吴良友愣了一下,笑着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白书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吴良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关上门,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重新拿起那份备案复印件,借着台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但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辨。
他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把那份材料锁进了自己书桌的抽屉里。
他走出省委机关大院,没有叫司机,独自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他走得不算快,皮鞋跟踩在人行道的红砖上,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声响。
夜风从白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远处渔火若隐若现的光。
他走了大概有一里路,停下来,靠在一棵老樟树上,给林少虎打电话:
“少虎,温春梅的证言原件,明天送一份到省纪委核查组正式存档。另外,让刘敬把梓灵矿区当年的资金台账再翻一遍,做一份精简版材料,配上原始凭证复印件,明天中午前送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抬头望天。
天上繁星点点,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自言自语道:“梓灵的老浪,就让它再翻一次。这次翻了,就再也翻不起来了。”
远处的白河在夜色中静静流淌,像是大地上一条沉默的脉搏。
吴良友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迈开步子,朝老宅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家里还亮着灯,母亲还在灯下纳鞋底。
那盏灯虽然不亮,却足够让他看清前面的路。
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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