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望舒(2/2)
“老臣之子,死于先帝之手。”
“老臣之恨,比天高,比海深。可老臣在朝堂上,从未说过一个字。”
“老臣不是不恨。老臣是……不敢恨。”
他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年轻人。
“可朝会时,老臣站在百官之中,看着您走出来——老臣忽然觉得,这口气,可以咽下去了。”
乔慕别竟有些想躲闪他的目光,陆槿之死亦有他一份功劳,当时心窍被迷,一心只想争夺乔玄的目光。
改日应给陆槿多烧些纸钱。
“陆相,你恨的是先帝,不是朕。朕知道。”
“可您是唯一能替老臣报这个仇的人。”
“先帝还在思过殿里活着,可他的天下,已经没了。老臣……老臣这辈子,能看到这一天,死也瞑目了。”
乔慕别放下茶盏,轻咳了两声。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
青玉,“咔”的一声轻响,玉佩断成两半。
他将其中一半推到陆相面前。
“从此,你与朕,各执一半。”
“你儿子的命,朕还不了。”
“但朕说过保你陆家百年门楣。”
“拿着,朕若是那柄剑,陆相便是剑鞘。剑出鞘,需有鞘收;剑入鞘,需有鞘护。”
“朕信你。”
陆相捧着那半枚玉佩,老泪纵横。
“多谢陛下恩典。”
“陆相。”
“老臣在。”
“朕不需要你感恩。朕需要你做事。”
“新政推行,必有阻力。”
“那些守着旧规矩不放的人,不会轻易让朕如愿。”
“老臣明白。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
……
“她若有那个本事,朕就让她走那条路。”
乔慕别站起身,去看窗外的月亮。
窗外无月。
但他知道月亮在那里——在云层之后,只是暂时看不见。
陆相的眼眶是红的。
不知那泪有几分真,不过,肯做事总归是好的。
月亮若会流泪,大概也是这样的——无声,滚烫,落在尘埃里,很快凉透。
可他不能让泪凉透。
还有太多事要做。
那个被送走的孩子,眼睛看不见。
他或许永远不知道月亮是什么样子。
可望舒不同。
望舒会在月光下长大。
“朕的望舒,将来也要走这条路。”
小殿下。
陛下的女儿。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陆相停止拭泪,问道:
“另一位小殿下呢?”
“臣听闻,陛下还有一位……”
“送走了。”
乔慕别不欲多谈,摆了摆手结束了今日的谈话。
“陆相。”
“你那外孙女,好好养着。”
“朕等着她,长大。”
“臣,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仍然在沉思。
如果那些腐儒,非要守着他们那套“体统”不放呢?
望舒将来走进这座大殿时,会不会有人敢说——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他垂下眼睫,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逆贼烛阴。
他曾用这个名字,在父皇的棋盘外另开一局。
如今,他坐在棋盘正中,却依然可以拿起那枚棋子。
反正,那个人早就教会了他——
掌控者,定义一切。